雾岛宅的客厅,灯火通明。
灰原哀手臂上的擦伤已经被诸伏景光娴熟地处理好,贴上了干净的纱布。她换上了柔软的睡衣,却毫无睡意,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主卧紧闭的房门。里面,雾岛月见正沉沉昏睡,诸伏景光在旁照料。
客厅里,江户川柯南眉头紧锁,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皮斯科诡异的死亡,灰原哀明显的维护,雾岛月见那不合常理的力量和状态……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忽视的结论。他看向灰原哀,压低声音:“灰原,皮斯科他……”
“就那么关心他吗?”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主卧门口传来。
房门打开,雾岛月见靠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诸伏景光扶着她,眉头紧蹙,显然不赞同她这么快下床。
“姐姐!”灰原哀立刻跑过去,小手扶住她的胳膊。
雾岛月见揉了揉灰原哀的头发,目光坦然地看向江户川柯南:“那种人,死就死了,难道对世界不是件好事吗?”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户川柯南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脆弱却眼神坚定的少女,再看看旁边沉默的诸伏景光,以及紧紧依偎着雾岛月见的灰原哀,最终把所有的质疑和推理都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有些真相,或许不需要完全揭开。
诸伏景光将雾岛月见扶到客厅的沙发躺下,盖好薄毯。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灰原哀坐在雾岛月见身边,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冰蓝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看向雾岛月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积压已久的重负,“我不叫灰原哀……我的真名是宫野志保。组织代号……雪莉。我研发了可以让人变小的毒药……APTX4869。”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旁的“广川宏”,“皮斯科要杀我,是因为我逃离了组织,并且……他认出了变小的我。他以为杀了我,就能获得组织的宽恕和更高的地位……”
客厅里一片寂静。江户川柯南虽然早已知道,但亲耳听灰原哀向雾岛月见坦白,心情依旧复杂。诸伏景光的眼神则变得更加深邃。
雾岛月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了然于心。当灰原哀说完“宫野志保”和“雪莉”这两个名字后,雾岛月见那双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突然抓到了某个之前被忽略的、极其重要的点。
她微微歪着头,视线在灰原哀此刻小小的七岁身体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又努力想象了一下“宫野志保”的样子。片刻后,她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困惑和恍然大悟之间的奇特表情,用她那特有的、带着气音的、慢悠悠的语调,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石化的“重点”:
“哦……宫野志保……”她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心算,然后抬起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掰着数了数,最后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灰原哀,语气带着点微妙的求证意味:
“……应该没我大吧?”
“……”
空气凝固了。
灰原哀酝酿好的悲壮情绪和等待审判的紧张感,被这句完全不着调、却又精准无比地切中了另一个维度“重点”的话,瞬间冲击得七零八落。她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彻底懵了。她在说什么?年龄?!在这种时候?!她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
江户川柯南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镜差点滑落鼻梁。他设想过雾岛月见无数种反应——震惊、愤怒、怜悯、或者了然于胸的平静——但绝对不包括……比较年龄?!
诸伏景光抬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丫头在这种严肃时刻总会搞点幺蛾子出来!她脑子里那根筋到底是怎么长的?!
看着灰原哀那副彻底宕机、仿佛世界观被刷新了的呆滞表情,雾岛月见似乎觉得自己的结论得到了某种“默认”。她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像对待真正的小妹妹那样,轻轻揉了揉灰原哀茶色的头发,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嗯,所以没关系。不管是宫野志保还是灰原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灰原哀小小的身体,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奇异的逻辑,“……反正现在都是小不点。”然后,她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身份确认程序,再次强调核心结论:“但你是我捡到的,我的妹妹。这就够了。”
灰原哀:“……”她所有复杂的情绪——恐惧、悲伤、愧疚、坦白后的释然——此刻都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暖流冲刷得干干净净。她看着雾岛月见那副“年龄问题解决,身份确认完毕”的坦然样子,再听着那句“我的妹妹”,最终只是无力地、又带着点莫名安心地,将小脑袋靠在了雾岛月见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上。
好吧,年龄是比她大……但思维方式绝对是个迷!灰原哀在心底默默吐槽。然而,这份吐槽之下,是劫后余生、身份被接纳后,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诸伏景光开口了。他走到灰原哀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在灰原哀疑惑的目光中,他抬手,取下了左耳上那枚一直让她感到莫名恐惧和压力的逆十字耳骨夹。
金属的冰冷触感离开皮肤。诸伏景光看着灰原哀,眼神坦荡而深邃,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么,也重新认识一下吧,小哀。或者,该称呼你雪莉?”他微微停顿,吐出了一个让灰原哀瞬间瞳孔地震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