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咖啡厅的午后阳光依旧暖融,但雾岛宅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诸伏景光几乎是掐着表在客厅踱步。当玄关传来轮椅平稳滑入的轻微声响和灰原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时,他立刻迎了上去,动作自然地接过轮椅扶手,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了雾岛月见苍白依旧却带着一丝古怪倦怠的脸。
“回来了?”他的声音沉稳,但紧蹙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焦灼,“今天在波洛……待得有点久?身体感觉如何?”他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雾岛月见的状态,同时示意灰原哀先去洗手。
灰原哀敏锐地察觉到广川宏的紧张,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走向盥洗室。
直到灰原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诸伏景光才迅速俯身,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月!zero刚冒险用加密线路传来紧急消息!今天在波洛的‘安室透’……是贝尔摩德假扮的!她易容成了zero的样子!琴酒没信zero的报告,派她来试探你!你……”他后面的话没说完,担忧的目光紧紧锁住雾岛月见,生怕她在那位千面魔女面前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或者被那危险的女人伤到。
雾岛月见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那双空洞的褐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你才知道啊”的平静。她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她那标志性的、带着气音的飘忽语调,理所当然地抛出一句:
“我知道啊。”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什么,补充道,“……那种事情,一看就知道了。”
诸伏景光:“……”
饶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诸伏景光此刻也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设想过雾岛月见可能被蒙蔽、可能被试探出破绽、可能感到不安……唯独没设想过她会是这种“理所当然早就看穿”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语言功能:“你知道?!那你还……”他想起降谷零在加密通讯里提到雾岛月见那句石破天惊的“亲爱的”,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姐姐!广川先生!”灰原哀洗好手回来,正好听到后半句,看到广川宏凝重的表情,再联想到波洛时雾岛月见那句大胆的“亲爱的”和空气中残留的微妙紧绷感,她的小脸瞬间白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安室透’有问题?贝尔摩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名字,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后怕和恐惧。她一直知道安室透是组织成员,并且因为广川宏的态度,曾私下猜测他可能是卧底。但今天……恐怕是安室透本人被贝尔摩德顶替了!这意味着安室透本人肯定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这次试探!这让她对那个金发黑皮的危险男人充满了不信任。
灰原哀立刻冲到雾岛月见轮椅旁,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告状的意味:“姐姐!我就说那个安室透很危险!他肯定是知情的!说不定就是他故意让贝尔摩德来试探你!你……你居然还叫他……”她的小脸因为羞愤和后怕涨得通红,那句“亲爱的”实在说不出口。
雾岛月见被灰原哀摇得微微晃了晃,她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胳膊的小手,又抬眼看了看一脸“快夸我看穿了坏人”表情的灰原哀,再瞥了一眼旁边因为那句未尽的“亲爱的”而脸色更加精彩的诸伏景光。
她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然后,极其自然地将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用那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发出了灵魂的呼唤:
“……hiro,我饿了,开饭。”
诸伏景光:“……”
灰原哀:“……”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两人。诸伏景光看着月见那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坦然模样,再想想降谷零在通讯里那几乎要冲破电波的震惊和咬牙切齿,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厨房:“……好,我去热汤。小哀,来帮忙端碗。”他知道,从雾岛月见嘴里是撬不出更多关于“亲爱的”的心路历程了。
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诸伏景光的手艺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但灰原哀显然还沉浸在“姐姐被危险分子调戏(?)了还毫无自觉”的愤懑和后怕中,小口扒着饭,时不时用控诉的眼神瞟一眼安静喝汤的雾岛月见。
雾岛月见则完全不受影响,小口小口地喝着鲜美的鱼汤,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餐前开胃小菜。只是在诸伏景光给她添汤时,她看似随意地低声补充了一句:“贝尔摩德……还行。至少提醒我离‘安室透’远点。”算是对那位魔女今天表现的最终评价。
饭后,趁着灰原哀回房间看书,诸伏景光走到安静的阳台,用那部老旧的加密手机联系了降谷零。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降谷零刻意压低的、带着浓浓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声音:“hiro?她怎么样?没受伤吧?贝尔摩德……”
“她没事,精神似乎还不错。”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而且,她确实一眼就看穿了贝尔摩德。原话是:‘那种事情,一看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降谷零一声如释重负又带着浓浓荒谬感的叹息:“……我就知道。”顿了一下,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咬牙切齿,“那……那句‘亲爱的’呢?!她真当着贝尔摩德和那么多人的面……”即使隔着加密线路,诸伏景光也能想象出幼驯染此刻额角爆出青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