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带来的剧烈震荡刚平息,幽绿的灯光下,灰原哀惊魂未定地扶着厢壁站直。诸伏景光第一时间确认了雾岛月见的状态,除了脸色更白了些,眼神似乎有些恍惚,但并无明显外伤。他迅速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电梯顶部——刚才下坠的源头,那里有明显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结构复杂的金属盒子就卡在破损的钢板缝隙里,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在幽暗中如同死神的眼睛。
“小哀,月,待在这里别动!”诸伏景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迅速解开轮椅的固定卡扣,将雾岛月见连人带椅推到厢壁角落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踩着电梯内壁的扶手梯,动作敏捷而沉稳地向上攀爬,目标直指那个致命的炸弹。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炸弹外壳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电梯厢内响起!声音来源正是雾岛月见轮椅侧袋里放着的手机!
这铃声在此时此地响起,显得格外诡异。灰原哀紧张地看向月见。诸伏景光的动作也猛地一顿,警惕地看向下方。
雾岛月见似乎被铃声惊醒,眼神从空洞的恍惚中聚焦。她没有看屏幕,甚至没有思考,仿佛只是被某种强烈的直觉驱使,苍白的手指异常迅速地伸进侧袋,准确地摸出手机,看都没看,直接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惊醒的沙哑和虚弱,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接通得如此之快。接着,一个低沉、略带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般的熟悉男声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和难以置信的急迫:
“是我,松田……”
“阵平?”雾岛月见几乎是秒回,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已知事实。她完全没给松田阵平说完自我介绍的机会,仿佛这个声音和这个名字本身就刻在记忆深处,不需要前缀。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明显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松田阵平”卡在了喉咙里。他心头猛地一跳:她记得我?这么干脆?但随即又涌起一丝涩然:毕竟七年了,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紧绷而直接,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三年前……杯户商场摩天轮那场爆炸……是你吗?”他指的是他重伤濒死的那次行动。
雾岛月见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她沉默了两秒,才用带着气音、却异常清晰的语气反问:“……那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有意识吗?”她指的是松田当时濒死的状态。因为七年前萩原研二失踪的事,她在护身符感应触发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确认了护身符的生效情况,并感知到了松田阵平微弱的气息。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松田阵平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想问:既然你能救我,那萩原研二呢?为什么明明和你关系更好的他没有回来?为什么他尸骨无存?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那听起来太像质问,而他知道,那并非此刻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所能控制或解释的。他强压下翻涌的苦涩和痛楚,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机。
“诸伏景光那家伙,是不是也在你旁边?”松田的声音恢复了冷硬的职业感,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把电话给他!快!”
雾岛月见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她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对着话筒,用她特有的、带着点小骄傲的虚弱气音说:“其实,我可以……”七年前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确实教过她拆弹基础,虽然她只会按指令操作,但手指灵活度还行。
“你不可以!”松田阵平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严厉得近乎粗暴,“坐轮椅的病号不要瞎折腾!把电话给hiro!立刻!马上!”他对雾岛月见的“自荐”有着深刻的历史阴影——七年前她学拆弹的后果就是他和降谷零打了一架,因为降谷零觉得太危险了。
说实话,松田阵平事后和萩原研二也反省过,背着别人教别人的青梅竹马小姑娘拆炸弹这种危险的事确实不太好……个鬼啊,事是他干的他认了,降谷零你是给别人当爹的吗管得那么宽!
雾岛月见被凶得瘪了瘪嘴,有点委屈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把手机递向刚刚小心落在电梯顶部、正全神贯注检查炸弹线路的诸伏景光:“hiro,电话。”
诸伏景光早在听到“阵平”这个名字时,就已经身体一僵,倏地转头看向下方。此时他接过那个小小的手机,指尖有些微颤,将蓝牙耳机塞入耳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激动:“……松田?”
“混蛋!”松田阵平在电话那头低吼了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复杂情绪,“听着!没时间叙旧!炸弹的结构图我刚刚又确认过了!你们现在很危险!那玩意设计得非常阴险,是双重起爆装置!主控线路在你们头顶那个盒子里,但这只是幌子!真正致命的是感应坠落触发的备用□□,刚才那一下没完全炸开算你们命大!现在听我指挥,一步一步来!看到炸弹外壳上那个红色的复位按钮了吗?先按下去!小心点,别碰到旁边的线!”
松田阵平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仪,穿透电波,在死寂的电梯井内回荡。诸伏景光迅速收敛心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所有的震惊和激动都被压入心底最深处,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信任。他按照松田的指示,小心地操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