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有心脏病。”雾岛月见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情绪，但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她在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时病发了。而明石周作，在得知她的死讯后，烧掉了那幅即将完成的新画。”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翠川尚树踉跄后退，靠在了警车上。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到疑惑，再到最后的绝望，每一个变化都清晰可见。

“所以……”他的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杀了一个……想要完成承诺的人？”

雾岛月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空茫的褐色眼眸里，此刻映着森林的光影，清澈见底。

翠川尚树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捂住了脸。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是我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以为……我是在为葵讨回公道。”

他最终崩溃地承认了。没有直接的证据指认，但在雾岛月见那仿佛洞悉了一切、将他内心最隐秘的动机和悲剧根源都赤裸裸剥开的话语面前，任何狡辩都失去了意义。

现场一片死寂。山吹绍二和百濑卓人目瞪口呆。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迅速上前控制住崩溃的翠川尚树。

雾岛月见看着彻底崩溃、认罪的翠川尚树，轻轻撇了撇嘴，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点评嘟囔道：“……啧，人类的沟通障碍真是麻烦。早点把话说开，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你闭嘴，”一声压抑着怒火和后怕的低吼在她头顶炸开。安室透几乎是在翠川尚树认罪的同一时间冲到了她身边，一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了她的脑袋——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巧妙地避开了她脆弱的颈项，更像是一种气急败坏下的保护性禁锢。他紫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死死瞪着她，“谁让你擅自行动的？！谁准你直接冲上去的？！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万一他狗急跳墙伤到你怎么办？！”连珠炮似的质问砸了下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冰冷的怒火。

几乎同时，诸伏景光也迅速上前，一手稳稳地操控轮椅，将雾岛月见连同她身下的“座驾”一起，往后拉离了安室透的“火力范围”。他低头，蓝灰色的眼眸严肃地看向雾岛月见那双写满了“我解决了问题怎么还怪我”的无辜眼睛，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月，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随意试用轮椅的‘高性能模式’，更不准用它来做任何可能引发冲突的举动？尤其是在对方身份不明、情绪不稳的情况下？”

雾岛月见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理直气壮地仰起小脸反驳：“我没有‘试用’啊。那个复杂的说明书我连包装都没拆呢。”她甚至伸出纤细的手指，得意地拍了拍轮椅的智能操控面板，仿佛在嘉奖它的出色表现，“这只能说明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和这辆车的‘基础性能’比较合拍而已。”

诸伏景光：“……”

安室透：“……”

两人被她这副“我没错，是车太听话”的理直气壮模样噎得一时语塞，额角的青筋似乎都在同步跳动。

就在这方小天地弥漫着无奈、怒火与某种习以为常的“管教”氛围时，一个带着浓浓好奇和些许恍然的声音，在灰原哀身边小心翼翼地响起。

上原由衣不知何时蹲到了灰原哀旁边，看着眼前这互动模式异常熟悉的三人组——轮椅上一脸“我帮了忙快夸我”却遭致双重“镇压”的少女，暴躁如雷、关心则切的金发青年，以及沉稳无奈、却始终将保护姿态放在第一位的监护人。一个大胆且了然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她忍不住凑近看起来最冷静理智的灰原哀，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语气问道：

“小妹妹，他们三个……该不会，也是那种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吧？”这互相嫌弃又互相维护、熟稔到几乎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对方行动的模式，简直和她身边某两位如出一辙。

灰原哀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气得额角冒汗的安室透、一脸“孩子太皮怎么办”的广川宏，以及还在研究轮椅“性能”的雾岛月见，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用她那清冷的童音回答道：“我不知道。”随即，她敏锐地抓住了上原由衣话中的关键词，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也’？上原警官，难道你们……”

上原由衣被反问得一怔，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脸上带着怀念与自豪，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指挥警员给翠川尚树戴上手铐的大和敢助，以及刚刚接受完医护人员简单检查、正朝这边看来的诸伏高明：“是啊，你看那个脾气又臭又硬、拄着拐杖的大叔，还有那边看起来总是很冷静的诸伏警官，我们三个，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哦！”她的笑容温暖，“虽然看起来……嗯，风格差异很大，但就是那种，羁绊很深很深，怎么吵也吵不散的关系。”她说着，下意识地将眼前这三人组代入了自己熟悉的模式。

灰原哀顺着她的指引，看了看那边气场迥异却默契十足的长野县警三人组，又回头瞥了眼自家这边更为复杂、充斥着超自然直觉、假死卧底、轮椅漂移和日常拌嘴的“非常规”组合，冰蓝色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那里面或许掺杂着些许同情，以及一种“原来这种麻烦的相处模式是幼驯染通病”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