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剩找回真的松本清长了。”降谷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工作狂特有的、解决完一个目标立刻锁定下一个目标的紧迫感。那语气,仿佛这件事已经自动归入了他的待办事项清单。
雾岛月见心头警铃大作,不会吧?这家伙不会还打算把这个明显属于警视厅辖区的“闲事”也一股脑揽过来吧?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集中了精神,深褐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古老符咒般的淡金色流光倏然浮现、流转。
视野瞬间穿透了空间与表象的阻隔。然而,映入她“视野”的,并非遥远的松本清长可能藏身的阴暗角落,而是正站在她床边、安静地、带着一丝探究等待她打完电话的灰原哀本人。灰原哀关联因果上近期几个清晰明亮的“点”,如同被强光照亮的星图,瞬间占据了雾岛月见的感知。其中一个“点”,明亮而跳跃,带着孩童的活力、森林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的……属于人类生命的“印记”?与灰原哀紧密相连,像是无意中沾上的花粉。
雾岛月见眨了眨眼,金色的符文隐去,目光重新聚焦在灰原哀脸上,问得突兀:“小哀,你前几天和小朋友们郊游去的是哪儿?”
灰原哀明显愣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从东京塔跳到了郊游地点。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有问必答地给出精确答案:“就在附近的米花森林,靠近西北侧溪流的那片区域。元太想抓独角仙。”
“哦。”雾岛月见应了一声,随即又问,目光仿佛穿透了灰原哀,落在她记忆中的场景,“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比如……被困住的?”她的引导极其模糊,像是随手抛出的石子。
灰原哀微微蹙眉,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那个下午,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步美在惊呼……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有翅膀被胶带黏住的独角仙?算吗?”那是吉田步美发现的,几个孩子还小心翼翼地帮它清理了胶带,算是一次小小的“救援行动”。
“嗯。”雾岛月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对着手机,语气变得轻松且带着点“任务完成、可以交差”的意味,“听见了?米花森林的独角仙。让警视厅找去吧。”不等电话那头降谷零可能发出的疑问、反驳或诸伏景光的叮嘱,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突兀地切断了另一头的所有声音。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床头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两人。手机被雾岛月见随手丢在蓬松的被子上,发出闷闷的“噗”一声。
她抬头,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和床边的灰原哀,大眼瞪小眼。脸上带着一种刚处理完一堆麻烦事、思路还没完全切换回来的茫然,以及一丝“接下来干嘛”的不知所措,像一只不小心跑出家门又自己跑回来、还弄脏了皮毛的猫,有点懵,又有点理不直气不壮。
灰原哀看着她这副样子,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以她对雾岛月见的了解,这种时候指望她能主动交代清楚所有惊险细节、或者立刻安分躺下休息,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与其让她憋着那股刚“溜达”回来的兴奋劲儿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如……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清冷,却主动递了个台阶,精准地戳中了某个点:
“还想休息吗?”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雾岛月见脸上残留的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刚“冒险”归来后那种奇异的精神劲儿,“还是说……想出门再逛一圈?”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雾岛月见之前那句“还行”里,对短暂脱离束缚、自由行动的体验那点隐秘的留恋。
果然,雾岛月见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像是被注入了星芒,她立刻从那种茫然的状态里支棱起来,语气带着点被理解的小兴奋:“其实晚上的街道还挺热闹的,特别是刚才回来的路上,那家……”
“好。”灰原哀没等她详细描述完关东煮的滋味,干脆利落地打断,同时转身,动作流畅地把停放在床边的电动轮椅推了过来,稳稳地停在最方便雾岛月见挪上去的位置。她姿态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和“既然要去就得在我的看护下”的掌控感,“但是,”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雾岛月见,强调道,语气不容商量,“你不能再累到了。这是底线。如果我觉得你状态不对,我们立刻回来。”
雾岛月见一边动作麻利地借助手臂和腰腹力量,熟练地把自己从柔软的床铺挪到轮椅上坐好,一边忙不迭地点头,像只被应允了额外零食的猫:“嗯嗯,保证不累。”深褐色的眼眸闪闪发亮,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她的新发现,“我跟你说哦,刚才那家关东煮是狐狸开的关东煮摊子哦,它们家的萝卜,吸饱了用柴鱼花和上等昆布熬的汤汁,软糯又清甜,绝对是那条街上最好吃的。我们再去买点?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隐藏摊位……”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刚才东京塔上的枪林弹雨只是去看了场特效比较逼真的电影。
灰原哀走到轮椅后方,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推手,一边推动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向房门,一边顺着她的话问,语气里带着点科学家式的探究和淡淡的调侃:“所以呢?它们是特意在那里等你的?”说老实话,在认识这位姐姐、并且被迫接受了世界比她想象的更“丰富”这个设定之前,灰原哀从来没觉得米花町——或者说东京——这么容易碰到非日常的存在过。
雾岛月见似乎被这个角度奇妙的问题卡了一下,对萝卜的描述戛然而止。她微歪着头,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带着对自己那些妖怪朋友们行事风格的认知,不太确定地应道:“搞不好真的是诶……毕竟我今天‘动静’可能有点大?”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宅邸走廊里轻轻回荡,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
灰原哀推着轮椅,安静地听着她这些跳跃的思绪,冰蓝色的眼眸在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温和了许多。两人的身影融入玄关的阴影,然后消失在重新开启的门外,融入了米花町被霓虹灯与万家灯火点亮的、比白天似乎更加鲜活的夜色里,开始了今晚的第二次——在监护人(伪)监督下的——“逛街”之旅。
远处,东京塔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塔顶的强光早已熄灭,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夜风,依旧不知疲倦地穿行在这座城市的钢铁丛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