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换曲奇了?”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只是服务员给她换了一道菜,然后非常自然地拈起一块饼干,放到鼻尖下极轻地嗅了嗅,随即开始小口小口地、认真地啃起来,饼干屑簌簌地落在盘子里。情绪稳定得宛如一只对周遭变化毫不在意的卡皮巴拉,仿佛刚才那份她努力吃了半天的、敲得小心翼翼的布丁从未存在过。
库拉索看着她啃饼干。纤细而苍白的手指试探着从碟子里先是触摸,确认位置和形状,再是合拢,小心地拈起新的饼干送到嘴边,避免捏碎,咀嚼时腮帮子微微鼓起的细微动作,以及偶尔伸出舌尖舔掉唇边饼干屑的无意识举动……感觉像在看一场沉浸式、无解说版的松鼠吃播,静谧中透着一丝诡异的专注。
梦境里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阳光角度缓慢挪移,在地板上拉出更长的斜影。直到月见面前的一盘子饼干啃到只剩下一小半,细碎的饼干屑甚至不小心沾了一点在她的嘴角边时,库拉索才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让她从踏入这个梦境就开始思考的问题: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见啃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认真品味嘴里黄油的余香和海盐带来的微咸。过了一会儿,她才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用一种听起来十分随意的、仿佛刚刚才想到般的语气说道:
“帮我确保他们的安全吧。”
库拉索:“……”她内心瞬间刷过一排巨大的、加粗飘红的省略号,甚至忍不住想吐槽:以你家那个阵容的豪华程度和离谱实力,到底有什么可值得我去确保安全的?到底是谁需要保护啊?!我到底是来投诚的还是来应聘幼儿园保育员的?!
月见仿佛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内心疯狂刷过的、几乎要溢出表面的吐槽弹幕,她放下手里剩下一小半的饼干。一瞬间,那种慵懒的、专注于零食的氛围消失了,某种无形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再次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尽管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双眼被缚,嘴角甚至还沾着那点可笑的饼干屑。
“我让你去,”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撞入库拉索的感知,“当然是因为——我们不熟。”
她微微偏头,被遮蔽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精准地锁定库拉索的方向。
“你出事的话,我比较不心疼啊。”
库拉索沉默地盯着她,盯着她苍白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近乎残忍的坦诚表情,以及……那抹固执地粘在她嘴角的、极其微小的、金黄色的、与此刻冰冷话语形成荒谬反差的饼干屑。
库拉索想。
哪怕是大魔王。
在嘴巴边上还有饼干屑的时候。
说这种话的危险性和说服力……
好像也会突然下降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