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就说来话长了,但这不重要。”地仙看出林与的不悦,“他可是和您有过节?”
“那倒没有。”
地仙:“那就不提他,我与他也不过是泛泛之交而已……”
林与瞥他一眼,她又瞧了瞧庙外朦胧的天色,外面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她借着先前未熄的火星又引燃了一支香线,香线被插入香炉中时恰巧碰倒了另一支香。
“行吧,我还有事要忙,春日祭之前我会来见你的,彼时你乖乖配合,保你前程锦绣。”话一出口,林与就撑伞迈入了蒙蒙细雨,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高耸的神像,“回见。”
“那小仙便在此恭候上神大驾。”
林与走进雨幕里,她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下次再来,就是带人来取他的命了。
微凉的雨丝落地,林与大致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鬼王与月神勾结,两人杀害原本的地仙,再由鬼王上位取代地仙。
鬼王掌管鬼界,他唯一能掌控的只有凡人命数,恰巧早期傅征找过鬼王,向他祈求长生,鬼王从傅征那里尝到了甜头,他明白长生对于凡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于是他取代地仙后他开始用生死簿来蒙骗百姓。
鬼王的目的是成神,那么月神呢?他要杀一些神,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以及鬼王所说的,九重天局势混乱多年,现在绝大多数神仙都在下界神庙中,天界无人,再然后就是这几日神仙们还有一场大会了……
她从思绪中抽离,现在已经远离了地仙庙了,谛听化形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他愤愤不平,“他可是我们堂堂鬼王,怎么能这么低声下气谄媚求人,这简直败坏我鬼族的声誉!”
“看到了?所以你还觉得他配当你们高高在上的鬼王吗?你真甘愿给这样的人做下属,守着你那永无天日的幽冥?”林与探出手,斜斜的雨丝落在她手心凝成水珠,再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滚落下去,“你随便化形成了个首饰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没认出来你,甚至连一丝异样都未曾察觉,这不可笑吗?”
“我……”谛听犹豫了。
他依然犹豫,如同上次一样,从没离开过幽冥,没见过外头万千世界的兽类站在雨丝里没动。
“你看,你有见过除了幽冥以外的光景吗?”
“现在见过了。”谛听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的雨幕诚实道。
“比幽冥如何?”林与又问,“幽冥会下雨吗?有万千灯火吗?你见过烟花吗?见过新生芽的绿叶吗?”
林与清楚,幽冥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黄沙,狂风卷着粗粝的沙土往人脸上打,黄沙钻入眼中叫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她伸出手遥遥指了指远处的一颗古树,是地仙庙门前的那一棵,水光潋滟,古树在两人视线里变得模糊不清,犹如虚幻的梦境。
“那一树红符,都是你们鬼王大人现在的信徒挂的,他贪慕浮华,舍弃了你,也舍弃了幽冥,等他攀上了九重天,他就更不会回去了。”
“既然幽冥无主,那为什么这个鬼王不能是你来当?”
谛听没回话,林与也没有催他,两人安静地在雨里静静站着,雨渐渐大了起来。
“你会帮我吗?”良久,谛听沙哑着嗓音开口,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幽冥不需要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眼高手低的鬼王。”
林与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黑暗中谛听看不清她的神情,“当然,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
“想什么呢?”傅明见林与失神随口问道,“不过两个时辰,你已经走神三次了。”
林与正撑着头捧着一本新书在看,经傅明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今日的不专心。
或许是除夕休沐的缘故,傅明也闲了下来,今日他难得没有批改他那些公文,而是坐在林与对面同她一道看书,只不过傅明看的书是本医书。
昨夜的雨直到晨时才停下,路面的水痕还没消散,风里还有湿润的气息,很快又出了太阳,难得天气不错。
和煦的阳光照拂在他们身上,两人一齐被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辉,傅明抬眼看林与,她长睫微动,带着光影在她面颊上晃动。
“仙尊命我带人去除掉鬼王。”林与吸了吸鼻子,她昨夜没睡好,似乎是沾了雨水受凉了,现在有些有些没精打采。
早就猜到林与不会按照自己说的拒绝仙尊的要求,傅明也并不感到意外,“什么时候?”
林与哼笑道:“就这两天,仙尊不想让他代替地仙受到百姓的供奉,他觉得这样有辱天界的尊严。”
傅明:“想来他给你的奖赏必然很丰厚了?”
“是,不过这不是重点,我也挺想杀了那个祝由的。”
“对了,那个从江南带回来的谢家人越狱跑了。”傅明突然想起来,“他被关的偏,倒是忘记继续审讯他了。”
“谢无?”林与回想起这个名字,这段时间都忙的把他忘了,“怎么跑的,瘸了腿都能逃出昭狱?”
“是有些本事,已经派人去捉了。”
林与并没有多在意,她又翻了两页书,忽然问道:“你觉得仙尊到底在神山上藏了多少所谓的关门弟子保护他?”
“最多不过两百人,训练弟子难,早些年还好,他现在没有多的精力去收新的弟子,现在那些人都是他十几年前收回来的。”傅明没看林与自顾自翻着那本新的医书,“他现在的精力可都放在培养你这个神女身上了,你飞升,他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林与不置可否,她笑着看向傅明,目光落到了他翻页的手上,“那……你想在这之前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