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只摆了二十余人作祭品,这些人是在抓捕时就被失手杀死的,被抓回奉天楼后单独存于冰室,余下活人则送入笼子里关起来,等待祭祀到来。
祭司不负责祭品,此事用不到林与解释,她静默在一旁没动,仙尊的压力给到其他人,林与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解释没说话。
几个人被吓得跪在地上没敢动,一群人支支吾吾解释不出个所以然,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的师兄一去不回,林与垂下眼睫盯着黑沉的地面,眼下在场除了她,确实没人知道祭品去向。
“奉天楼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仙尊气急,“既然不知去向,那还不快去找?!”
林与趁着仙尊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悄悄看向谛听,她张了张口型但并没有发出声音,无声地问他为什么仙尊会离开后山回到祭台。
但谛听同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朝林与耸肩摇头,眼里也闪着迷茫。
仙尊不会放任神女去死,他往后的寿数还靠着神女帮他续上,林与盯着不远处的日晷,等祭祀一开始,就是最先威胁要杀神女的时辰,而他现在却气定神闲地离开后山,回来盯着祭台。
此时仙尊正板着个脸盯着山下的长阶,此时已经能看到长阶尽头攒动的人头。
林与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月神身上,仙尊之所以如此,除非他能确定神女必然无恙,所以才会放心归来,而能给仙尊保证的罪魁祸首谛听一直在祭台这边没有离开。
而另一个能给他保证的人,是月神。
月神察觉到不善的目光扭过头来看到林霁月,他随即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
林与走上前直接问道:“这老头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去救人了吗?”
“奉天楼那个神女呢?真被鬼界掳走了?”
“大概是死了吧。”月神无所谓道:“还有,不要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我说话,我怕我一生气没控制住脾气随手捏死你。”
说着,他指尖出现一道水蓝色漩涡,气氛一时肃杀,但他并没有真的要对林与动手,“我这是在帮你,她死就死了,你就不用费劲杀她,我们就可以直接开始下一步。”
月神眯眼笑了:“不用谢我。”
“帮我?你做了什么?”
月神挑眉:“帮你给了鬼界一个下马威。”
林与心跳快了一瞬,她嗤笑,“下马威?危害下界的事,你倒是做的很顺手。”
“你做了什么?”
“自然是……”月神停顿,水蓝色的漩涡在他手中散开蔓延开来,“把不周川上擅闯人间的鬼差都杀了个干净,不杀几个人,怎么在鬼界立威?”
“所以你希望掳走神女的凶兽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随后你坐享其成?”
“是。”月神坦然承认。
“这老头看人看的紧,他也放弃救人,随你一同回来了?”林与指了指远处的仙尊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老头?”月神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绕远,“他看样子也就三十余岁,怎么能说他老呢?”
林与差点没绷住,她大概能猜到月神蒙骗仙尊,承诺帮他救出神女,由此他才回来主持祭祀,仙尊定然不会想到自己被骗。
林与嘴上毫不留情:“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走路颤颤巍巍,感觉他再走两步就得咽气了。”
月神闻言心情不错:“他是快要死了,等那个什么神女一死,他最多还能活两年。”
林与挑眉,看来月神知道仙尊想靠神女续命,存心害他去死,她突然想起于嘉曾说过的话,他说,仙尊也不信神明。
月神对仙尊的态度不甚在意,甚至想摆他一道除掉他。
或许,不能说是除掉他,而是看着他陷入一种求生无路的绝望中度过余岁,等待自己油尽灯枯,等待死亡来临,这是一种……惩罚。
这就如同告知一个垂死的人他的死期,在死期来临之前,并告知他,他无论做什么都没法挽回自己的命运,于是他终日在那一日的到来前所惶恐。
林与看着月神晦暗不明的神色,她似乎隐隐读懂了一些东西。
他明白仙尊早就不再信仰他,他不屑,他不缺一个普通凡人的信仰,同时他又自得,即使不信仰他又如何,遇到危难,还不是得去求他。
求神是所有凡人刻在骨子里的事情,他永远至高无上。
随着远山传来钟鸣,消失已久的日光终于现世,天边洒下一抹残阳,初春带着寒意的太阳几乎要融化这座古老的神山,此刻已是迟暮之时。
祭祀终于开始,数不清的奉天楼弟子们在长阶两岸逢迎,远远有谈笑声被风吹上云霄,放眼望去,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似乎是来见证一场喜事一般,人们互相道贺,互相恭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迈,他们离半山祭台越来越近。
林与遥遥看着站满人的长阶,她悠然走上祭台中央,宽大袖袍盖住她的动作,她朝谛听挥手,指向林间一片竹林。
竹林本就阴气重,此刻那片竹林中集聚众多鬼差和厉鬼,仔细看过去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盘旋竹林之上。
冰凉的日光穿不透鬼气密集的竹林。
谛听接收到林与的指示,他随着众多弟子一同离场,在穿过密密麻麻林间时,他的身影猝不及防消失,走在前面的人并未发现异常,径自带着众人朝山下离去。
一团团犹如鬼魅的黑气从林间浮起,朝着满脸洋溢着兴奋的信徒们飞去,穿梭在人群之间,此刻高谈阔论的人们并未察觉到危机悄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