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多起来，交谈声也逐渐混杂，说什么的都有。

“我那犬子今年参加会试，我啊，只盼他能有出息，日后加官晋爵，哎，前几日我们去拜地仙公公时才听闻奉天楼这场春日祭，有个修士告诉我，在春日祭时祈愿，心愿必当被天神听到。”

说话的老头接过小仙童拿来的墨笔，开始在签条上写下自己的祈愿，他边写边继续说着：“这不，我又火急火燎连夜带着犬子进皇城，花了不少金银才弄到进来观礼的机会，咱做父母的，真是为子女前途耗费心神呐……”话虽是忧心，但他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哈哈，赵将军，幸会幸会，听闻您不日就要回边关了……”

林与转开视线，她和混入人群的月神对视上，对于月神居然留下来观看祭祀，她并没有感到意外，她朝他点头，随之一笑。

很快，一团藏于空中的黑气瞄准了一个站在月神不远处的年轻女人，黑气在人头顶正反各盘旋三圈，随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钻入女子眉心，在黑气入体的一瞬，女子的笑容僵住，她的瞳孔略微放大，待黑气掌控她的身体后，她僵住的神情又恢复正常。

寻常人只有在濒死之际才能见到鬼差，但鬼差们随时可以寻找阴气重的活人，暂时夺走他们的意识，让人陷入一种类似于沉睡的状态，继而暂时掌管他们的身体，也就是凡间常说的鬼上身。

至于鬼上身能维持的时间，一看宿主状态，二看鬼差能力，三看人间时辰。

此时的时机非常好，黄昏已至，即将进入无边长夜，正是适合鬼怪返回阳间的时辰。

一团团黑气越出竹林飞往人间，肆无忌惮地在众人头顶盘旋，随着第一团黑气成功找到宿主，越来越多黑气钻入人群，热闹的氛围逐渐有了些变化。

人群中突兀传出一道质问，“不是说百人祭吗？怎的就这点儿祭品？”

“等着吧，祭祀还没开始呢。”很快有人回复。

因这两人一唱一和，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台上祭品数量不对，但出于对奉天楼的信任，并没有人再提出质疑，云迟轻声咳嗽，敲了敲手上的钟。

“咚、咚、咚——”

随着穿透力极强的钟鸣一瞬间贯彻偌大的神山每个角落，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云迟抬眼，轻声道，“跟我一起念，参神礼，跪……”

“参神礼，跪——”两人合声，一齐对着一众祭品深深鞠躬，浩浩荡荡的人群闻声也跪下，将头磕到地上。

祭祀开始前还有繁琐的礼节，要遵神礼，云迟开场前来不及跟林与交代，所以几乎是云迟说一句，林与跟她一起念一句，两人配合默契，参神礼，侍神礼，稽首礼，一一顺利行过。

在供献礼时，林与注意到月神不见了，她目光移转，在高高叠起的祭器后面看见他和仙尊正在交谈。

仙尊一手负在身后，他此时的样貌已经变回七旬老者，细碎的皱纹和松弛的皮肤也掩不住他铁青的面色，林与了解他，她明白，仙尊现在几乎就在暴怒边缘，但因面前的人是月神，他只能强忍怒意，佯装平和。

月神双手抱胸，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斜眼看着面前这个气急的白发老者一直没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因距离过远，林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猜个大概，极大可能是仙尊发现月神骗了他，根本没有人去救神女，如今神女生死不明罢了。

云迟的手拂过林与袖口，神礼已然行完，该开始祭祀了。

林与收回视线，手持法杖行到祭台最边缘，与此同时，云迟吩咐众信徒起身观礼。

就在众人起身之时，远远传来一声哀嚎，一头庞大的凶兽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那凶兽通体纯黑，后背还长着尖锐的倒刺，它粗壮的四肢踏在地上震的地动山摇，几乎整座神山都在颤抖！

处于山下的信徒们被这庞然大物吓破了胆四处逃窜，有人躲闪不及，眼看着凶兽就要踏过人群将人踩个粉身碎骨之时，这凶兽一跃而起越过人们头顶！

它几步踏上虚空，踩着众人头顶的虚空，越过重重长阶，正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山中祭台狂奔！

凶兽的阴影几乎笼罩过所有人，人们抬头只能看到它颤动厚实的腹部从头顶飞过，它实在太过于庞大，人们看不清它的全貌，待山上有人看清它背后的尖刺上的东西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发出惊呼，那声响几乎刺破天际！

“它！它背上驮着的……是死人！碎成渣的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