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眼神冷冷地落在前方横死的几个大信徒身上,是因为这些人的死吗?他不过是一个晃神,没拦住谛听,才让这些人不小心死了的,这算什么,仅仅因为这个就跑了?
神允许他们离去了吗?这是大不敬!
月神双目黑沉,被揉碎的寒光再次聚拢,冰凉的月光化作利刃直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锋利的刀光划过谛听下颚,几乎擦着它的脖颈过去,只再偏一寸就能划破谛听的喉咙,鲜血喷洒而出,谛听嘶吼一声迎上前去。
巨大的神兽与一月白色身影缠斗在一起,刀剑利刃划破层层气流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破空声,林与盯着二人动向,也就在这时,她忽觉自己身旁有人!
来人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林与身边,一柄匕首抵上她的脖颈。
但奇异的是,林与并没有感受到肃杀的感觉。
一双布满厚茧的手在她脖颈之间游走,温热的气流在她后颈若有若无,没等来人说话,林与先出声,她语气极其肯定,“听荷。”
身后的手轻微颤抖,听荷低沉的声音传来:“你猜到我会来找你?”
林与没动,任由听荷将匕首抵在自己最脆弱的喉间,“你来晚了,你的亲人已经被献祭了,尸骨无存。”
“死去的人太多,我不知道谁是你的亲人。”
在林与刚假扮成祭司来时,祭台上就已经摆上了二十余个祭品,皆是在被追杀时就已死去的,林与知道这当中有听荷的亲人,但她认不出来是谁,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她们的尸首。
林与还记得见到听荷的第一面,那天也是如此,天边尽是寄托人们愿景的天灯,犹如一颗颗照明的星子般嵌入苍穹。
那天夜里,她的两个妹妹被选中成为祭品,听荷家破人亡,她送死般地闯入奉天楼,蛰伏良久,待天灯飞至最高点时,听荷射下天灯引起大火,将放灯的弟子们围困火海。
她大仇未报,在仇恨笼罩之下,她怎么会放过春日祭呢?毕竟她的姊妹因春日祭而死,她们都是今日台上的祭品啊。
林与确认她今日一定会来,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此刻才来,祭祀已经结束,祭品被烧的连灰都不剩,她来的有些迟了。
但想来错过或许才是好的,她不用亲眼看着她的亲人化为灰烬,免遭一份折磨。
“我知道……”听到亲人的消息,听荷声音很轻,轻到林与就在她身边都几乎没听到她的话语,由于听荷一瞬的恍惚,一丝黑气从她身上溢出,林与脸色一变。
“你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即使刀口就抵在她眼前,但林与并没有半分危机感,反而开始质问这个挟持她的歹徒,“你身上的气息不太寻常。”
林与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即使没有回头看到听荷的样子,但她也能感受到听荷身上的变化,阴冷彻骨的寒流在听荷身上乱窜,顺道波及了此刻与听荷贴在一起的林与。
这是魔气的感觉,林与再清楚不过,听荷离去后堕入魔道了。
听荷没有傅明那样的气运撑着,她只是一个受重伤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能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能力,是她用什么换来的?
林与扭过头去想要看一眼听荷却被按住后颈,听荷语气带上几分沧桑,“别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自己都害怕,我怕会吓到你。”
林与沉默一瞬没有再追问,她随即绕开话题:“你亲人的尸首,遗物,都没有了,那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杀人偿命。”听荷握着匕首的手指攥紧几分,“杀了我阿妹的人,必须得为她们偿命。”
“等该死的人都死了,我也会为那些死在我手下的人去偿命的,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或许没多久,我就会消失不见。”
虽然表面上林与在和听荷说话,但实际上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分散在月神和谛听身上,闻言,林与的思绪被拉回一瞬。
“消失?”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肉体凡胎空有武力的凡人,是怎么在有这么多修士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你身后,还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
林与蹙眉,“你为此付出的代价是?”
寿数?福缘?性命?还是死后的魂魄?
听荷依旧没回话,她自顾自说着,“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你救过我,我向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会报答你。”
林与轻笑,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这么好心?最开始不是要连我一起杀吗?”
三更半夜出现在这神山上来帮自己,林与才不会天真的相信听荷的话,想来她是有别的目的,帮自己才是顺带的。
“对,就这么好心。”沉重的气氛被林与一句话打得稀碎,听荷没好气道:“非要我说是我兜一大圈没找到凶手,碰巧看到你在这,感觉你挺需要帮助的才出现在你身后的吗?”
此刻谛听和月神打得不分高下,谛听占据了神兽庞大体型的优势,一直在拖延时间损耗月神的法力,月神的法力在消散,天边的云层隐隐有了要聚拢遮住月光的趋势。
谛听的万年修为也不是闹着玩的,方才林与和听荷交流的片刻功夫谛听已然毁坏月神好几件兵器,二人僵持不下,但整体看下来,谛听占了下风,只要月亮不消失,月神就不会败下阵来。
显然谛听也意识到这一点,它先前两次想要脱身去抓林与,带走林与,继续按照他们的下一步计划走,但都没能成功,月神一直死死牵制着它,它根本脱不开身。
林与观摩一圈四周众人状况,她勾起唇角,“现在我确实很需要你,你出现的非常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