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以为是仙尊担心神女当人质时受苦,所以才下令来救人,等仙尊将事情办成,人质自然而然就该放出。
鬼界定然不敢得罪人界,尤其是和神有关的奉天楼,他这一举动,落在仙尊和神女眼中,只会嘉奖他的忠心。
高处的女子终于开口回了第一句话,“你?代替她?”
“是。”赵成挺直了腰板。
林与笑了,笑意中是毫不掩饰嘲弄,“你算什么东西?”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错觉,觉得你能代替神女?”林与走下一级级台阶来到赵成跟前,赵成仍旧保持着跪地低头的动作,血红的衣袍落入赵成眼中。
赵成面上神情僵住,隐约间似乎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不由得蹙眉,将头低的更低。
“抬头。”不容置喙的命令声在偌大的鬼王殿内响起。
赵成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大气不敢喘缓缓抬起头,在看清是林与的一刹那,似有轰鸣声在他的脑中炸开。
他膝盖一软险些没跪稳坐倒在地上,“怎么是你?!”
林与挑眉,“不能是我吗?”
“好久不见啊,赵成。”
赵成的反应很奇怪,按照正常逻辑,林与应当早就成为祭品被烧死了,如今好端端出现在这里,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怎么还活着,而是问怎么是她。
赵成早就知道林与没死。
“你……你怎么在这里……”赵成刚想站起,林与使了道法术将他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林与没回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绕着赵成打量了他一圈,“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呢……”
“快要四个月了,赵成,你知道吗。”林与弯下腰,视线与赵成齐平,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还记得那日一早,你说巷尾的李婆婆快要不行了,求我去看看她,我信了你的话。”
赵成脸色铁青,“别说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李婆婆已经死了,我没能赶得及救她。”林与又重复一遍赵成的名字,像是在审判,“赵成,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我让你别说了!”赵成挣扎着想要摆脱法力的桎梏,“我管她是怎么死的,关我什么事?”
“她患的是肺痨,每每咳嗽都会咳出血来,她常常跟我说她喘不上气,总是半夜惊醒。”林与语气温和起来,“婆婆无儿无女,孤苦一人住在巷尾,你心疼她,她的药一直是你早晚煎好送去,三年来从未落下过一日。”
林与垂眸看着面目狰狞的年青男人,“她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
“那又如何?”赵成笑了,“我是她亲儿子吗?她能给我带来什么?财富还是声望?她一个将死之人,死前能为我铺路,是她的荣幸!”
“她吞了一把刀。”林与开口,刹那间一切都安静下来,赵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林与。
“当时将军府的人将她的院子围起来,只为活捉我,婆婆她为了不连累我,硬生生夺过一把匕首,想一了百了,为此惹怒了将军府小姐,小姐将那把匕首捅进李婆婆口中,她整条舌头被割断,刀尖刺进喉咙。”
“她没有挣扎,她死的时候很安详。”林与看向赵成,随即用力掐住他的脖子,“赵成,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李婆婆死的时候你没看见,那药铺起火的时候呢?”林与很少如此气愤过,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加重,赵成被掐的几乎呼吸不过来,面色憋的青紫。
“我说过,进了我的药铺,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都是彼此的亲人,但你又是怎么对我们的?你想方设法送我去死,对李婆婆的死也无动于衷,你对赵姨,大牛叔见死不救,看着他们活活被烧死,那巧银和季儿呢?她们还那么小,巧银还未及笄,季儿她才十岁啊!”
林与深吸一口气:“季儿每日跟在你后头,每每见不到你都会念叨你,问你去哪了。”
“赵成,你不会感到愧疚吗?”
赵成用尽全身力气,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挣扎,他恢复了一些感知,双手死死抓着林与的手腕,想要挣脱出来。
他看林与眼神不善,死到临头他突然狂笑不止:“亲人?你们谁把我当过一回事?”
“林与,你知道吗,这么多人里面,我最恨的就是你!”
“是你!”赵成声音嘶哑,“是你不愿意救我,我才会瞎了一只眼!”
“哈哈哈……咳咳!”赵成被自己呛住剧烈咳嗽起来,“你问我愧不愧疚,那你呢?你看见我瞎了的左眼,你会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