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小院内。魏无羡依旧枕在沈知音膝上,没有起身的意思。沈知音也任由他靠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已变得顺滑的发丝。
长时间的沉默并不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最终还是魏无羡先开了口,声音有些闷,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不再有之前的紧绷。
“知音,”他轻轻唤她,没有抬头,“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知音绕着他发丝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了几息,才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反问:“何以见得?”
“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可以不让虞夫人那么生气,可以……让江澄不那么难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和自我怀疑,“可我好像总是搞砸。修炼得快是错,想出新的法子是错,甚至……只是存在,好像就是个错。”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在江澄面前,他要做那个无所不能、永远乐观的兄弟;在江厌离面前,他要做那个需要被照顾、却从不添麻烦的弟弟;在江枫眠面前,他要做那个知恩图报、值得栽培的弟子。只有在这个能看穿他所有伪装、接纳他所有脆弱的人面前,他才敢将这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带着锈蚀感的念头吐露出来。
沈知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又陷入沉默,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冷静:
“魏婴,你搞错了一件事。”
魏无羡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头看她,最终却还是没有。
“你的‘错’,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你打破了某种他们习惯的、并试图维持的‘平衡’。”沈知音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发间,像是在强调,“虞夫人需要一个‘比不上’她儿子的人,来印证阿澄的优秀,安抚她自己的不安。江澄……他渴望强大,却也恐惧被超越,尤其是被你超越。你的光芒,照见了他们不愿正视的东西。”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温情脉脉表象下残酷的真相。
“而你,”她低下头,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发顶,看到他骤然缩紧的心脏,“你却妄图用削弱自身光芒的方式,去修补一个本就扭曲的平衡。这不是善良,是愚蠢,也是对你自己,和你所拥有的天赋,最大的辜负。”
魏无羡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从未听过有人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将他潜意识里隐约感知却不敢深想的东西,赤裸裸地摊开在月光下。没有安慰,没有劝解,只有冰冷的现实和尖锐的指责。
可奇怪的是,这指责并未让他感到难堪或愤怒,反而像是一块堵在胸口的巨石被猛然敲碎,虽然疼痛,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通畅。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沈知音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责怪,只有一片清明的了然和一种……近乎严厉的关切。
“那我该怎么办?”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迷茫,“难道要我……真的去压过阿澄吗?我做不到!江叔叔他……”
“谁让你去压过他了?”沈知音打断他,微微蹙眉,似乎对他这榆木脑袋有些无奈,“我以前不是说了吗,我让你‘藏锋’,是收敛不必要的锋芒,避免无谓的冲突,不是让你自断羽翼!该是你的,就要牢牢抓住。宗门大比,你该第几就第几;夜猎除祟,你该展露多少实力就展露多少。你若真心待江澄,就该助他成长,让他能凭自身本事与你并肩,而非拖着你一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