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终究是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悄然而至。

月上中天，清辉遍洒，莲花坞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沈知音的小院内，没有灯火，只有月光勾勒出桌椅琴台的轮廓。她已收拾停当，其实并无多少行囊，不过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她那些手稿和少许必需品，以及，那张与她性命交修的“和光”琴。

她站在院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短暂安宁与深刻羁绊的地方。目光掠过魏无羡常坐的石凳，仿佛还能看到少年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里喋喋不休的模样。

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院门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沈知音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魏无羡站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闯进来。月光照在他身上，少年挺拔的身形竟显出几分单薄和……萧索。他脸上没有了平日刻意挤出的笑容，也没有了愤怒与焦躁，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一定要走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过。

沈知音缓缓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月光下，他的眼眶是红的，却倔强地没有让任何湿意溢出。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切的痛楚、不甘，还有那被现实狠狠挫败后的无力。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筑起的壁垒，轰然倒塌。

她没有再用那些冷静的、近乎残忍的理由去回答他。她看着他，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悲伤，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阿婴，”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这莲花坞，月色多好。”

魏无羡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沈知音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最后的叮咛，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心声：“我喜欢这里，喜欢师姐做的点心，喜欢听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喜欢……看你在我身边，无忧无虑的样子。”

她的承认，像是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魏无羡的心脏，让他痛得几乎弯下腰去。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为什么还要走？！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

“你如何保护？”沈知音打断他，目光依旧温柔，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清明，“与整个宗门的猜忌对抗？与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为敌？阿婴，我不想看你为我众叛亲离，不想你因为我，失去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仰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安抚。

“这不是你的错。”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是这世道的眼光，容不下异类。是现在的你，我还太弱小，改变不了这世道，也抗衡不了这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