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灵湖一战后的几日,云深不知处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魏无羡也确实安分了不少。虽依旧会插科打诨,拉着聂怀桑等人“不务正业”,但夜游喝酒、故意触犯家规的荒唐事却鲜少再为。那份因经历生死、心有牵挂而悄然滋长的责任感,让他行事多了几分无形的分寸。旁人只当他是被碧灵湖的凶险磨去了几分锐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学着把那些张扬收敛起来,藏在嬉笑之下。
这日午后,天光晴好。魏无羡完成课业后,径直去了后山小院。踏入院门,便见沈知音正在院中缓缓演练一套基础剑法。她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衣袂随着剑势轻扬,但魏无羡一眼便看出她眉宇间藏着一丝疲惫,气息也较往日短促了几分,每次收势时都会微微停顿,像是在积蓄下一轮的力气。
“知音!”魏无羡唤了一声,快步上前,眉头微蹙,“你伤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多休息,又练起剑来了?”
沈知音收势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汗。她看向魏无羡,轻轻摇头:“躺久了反而气血不畅,活动一下有助于恢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腰间随意挂着的佩剑,“倒是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你啊!”魏无羡理所当然地道,随即眼珠一转,凑近了些,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说起来,知音,你在碧灵湖最后那一下,虽然消耗大,但那‘化解’的思路真是绝了!我这几日琢磨着,若是能将这种思路融入剑法之中,说不定能创出一门独特的守势剑诀?”
他本就思维跳脱,善于举一反三,亲眼见过沈知音那独特法门的效果,心中早已痒痒,此刻便顺势提了出来。更重要的是,他见沈知音气息不稳,显然是灵力未复,若能助她将自身所长系统化、甚至融入更利于防身的剑法之中,或许能让她在未来少些风险。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好几日,今日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沈知音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思索。她自创的“平衡之道”偏重术法与心法,于剑道一途确实涉猎不深。魏无羡这个提议,恰好点醒了她。若能将“纳”、“化”之理运用于剑招,补全近身防御的短板,确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融入剑法……”她低声重复,眼底渐渐泛起感兴趣的光芒,“此议,甚好。”
魏无羡见她意动,心中大喜,正要继续阐述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院外却传来了熟悉的温润嗓音。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只见蓝曦臣与蓝忘机并肩立于院门处,显然刚到此地。蓝曦臣面带微笑,目光扫过院中二人,最后落在沈知音身上,关切道:“沈姑娘,身体可好些了?碧灵湖一战,多亏你出手相助。”
蓝忘机亦微微颔首致意。
沈知音敛衽一礼:“泽芜君、含光君谬赞,分内之事。已无大碍。”
魏无羡笑嘻嘻地插话:“曦臣哥,蓝湛,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和阿婴商量着创一套新剑法呢!”
这声“阿婴”唤得自然,魏无羡自己也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倒是蓝曦臣目光微动,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阿婴——这般亲昵的称呼,显然不是寻常旧识会用的。他心中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显露,只温声道:“哦?愿闻其详。”
魏无羡便将方才与沈知音讨论的,关于将那种独特的“化解”思路融入剑招的想法,眉飞色舞地又说了一遍。他虽然表述跳脱,东拉西扯地比划着,但核心想法却清晰锐利,像一把刚开刃的刀,锋芒毕露。
蓝曦臣听罢,沉吟片刻,眼中赞赏之色愈浓:“魏公子此想,别出心裁,暗合‘以柔克刚’之理。沈姑娘所长,在于引导与平衡,若能与剑道相合,或可成就一门立足于‘御’与‘化’的独特剑术。”他看向沈知音,语气温和而郑重,“沈姑娘若不介意,曦臣与忘机,或可一同参详。”
蓝忘机虽未言语,但目光中也流露出认可与探究之意。碧灵湖并肩一战,他对沈知音的能力与心性已有了解,对此等创新之举,并无排斥。他缓步走入院中,在石桌旁坐下,将避尘剑靠在身侧,姿态虽静,却隐隐有种随时可以起身出剑的从容。
沈知音心中微动。蓝曦臣学识渊博,蓝忘机剑道精深,若有他们相助,此事定然事半功倍。她并非拘泥之人,当下便坦然应道:“泽芜君与含光君肯指点,是知音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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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剑间歇,四人于石桌旁品茗休息。蓝曦臣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掠过魏无羡与沈知音,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来,观沈姑娘与魏公子相处,默契自然,似是故交。方才听魏公子唤沈姑娘‘知音’,沈姑娘唤魏公子‘阿婴’……这般亲近,倒是难得。”
魏无羡正端着茶杯,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坦然却巧妙地避开了沈知音离开莲花坞的隐衷:“泽芜君好眼力。知音她……多年前曾在云梦居住过一段时日,我们那时便认识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瞥了沈知音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才继续道:“那时候她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倒是挺让人惦记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旧友重逢的寻常事。
沈知音亦微微颔首,声音清缓:“前尘往事,不便多言。然阿婴于我曾有庇护之恩,亦是修行路上的知己。”她并未否认,言辞间既表明了过往,又保全了彼此的隐私,更点出了二人关系的性质——并非泛泛之交,而是有着恩情与知己之谊的旧识。
蓝曦臣了然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心中却已有了几分猜测。那声“阿婴”,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还有沈知音在碧灵湖时魏无羡那毫不掩饰的急切——这些加在一起,显然不是寻常旧识能有的情分。他想起沈知音初来云深不知处时,从不主动与人交往,行事低调至极,仿佛刻意让自己隐没在人海中。而魏无羡虽是跳脱张扬的性子,却从未在旁人面前提起过这位“故交”,甚至连江澄都似乎毫不知情。
这其中,必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
他并未点破,只温声道:“原来如此。难怪二位如此投契。”他话语中带着善意的理解,将这一段揭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蓝忘机安静地坐在一旁,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他目光在魏无羡和沈知音之间轻轻掠过,又想起那日在碧灵湖上,魏无羡看到沈知音遇险时那瞬间的失态——那声“小心”里的慌张,是他从未在魏无羡身上见过的。还有沈知音在巨石上抚琴时,魏无羡明明自己也被怨气围攻,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此刻,这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沈知音面前,动作轻而稳,没有多余的话,却在无声中表达了一种接纳。沈知音微微一怔,对他颔首道:“多谢含光君。”蓝忘机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又将另一杯推向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茶,嘿嘿一笑:“蓝湛,你这茶沏得是越来越好了。”蓝忘机淡淡瞥他一眼,没有接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少说废话”四个字。魏无羡也不恼,笑嘻嘻地喝了一口,继续跟蓝曦臣讨论剑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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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论剑的深入,四人的关系在一次次切磋与探讨中悄然变化。这日,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后,四人照例围坐休憩。院中的青石板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几人的影子拉得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