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不能把我们逼到这般绝境啊!”夏立眼中泛起怒意,满是心疼地说,“如今芃芃接了送奶的活计,一个女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挤奶,再赶几个时辰的驴车去隔壁县售卖,来回折腾,到家时天都黑透了,实在太辛苦。”
牛朗听得头越埋越低,几乎要垂到胸口,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都是我们家的错……”
看着他这般自责愧疚的模样,夏立心里的火气也散了大半,堵在胸口的怨气化作一声轻叹,最终只淡淡说了句:“不怪你,这事与你无关。”
说完,他转身走回桌旁坐下,强打精神道:“先吃饭吧,别让这些事扫了兴。”
“是啊是啊,”秦芹连忙接过话头,笑着打圆场,“先不说这些难过的事了,吃饭要紧。小朗,你大老远跑过来,肯定饿坏了,快尝尝伯母做的菜,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多谢伯母。”牛朗小声道谢,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芃芃瞧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柔声安慰:“别往心里去,我爹就是心里委屈,刚好你爹是牛大力,才忍不住把气撒在你身上,他是一时情急,不是故意针对你。先过来吃饭吧,大家都等着呢。”
牛朗缓缓抬头,看向饭桌旁众人都没动筷子,全都在等自己,不由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伯父没有恶意,就算他真要打我骂我,我也受着,毕竟我们家确实害惨了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夏芃芃打断:“好了,别再说这些了。这事本就不是你的错,全是你爹的主意!他连牛厂都不让你插手,生意上的事半点儿不叫你沾边,跟你就更没关系了!”
“可他终究是我父亲……”牛朗低声呢喃。
“你是你,你爹是你爹!”夏芃芃语气格外坚定,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与其在这里一味自责,不如想想办法,试着改变你爹的想法。若是实在改变不了,就努力把牛厂从他手里接过来,亲手完成你爷爷的遗愿,这才是最要紧的!”
牛朗猛地抬头,诧异地望向夏芃芃,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心里对这个爽朗率真的姑娘,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
不等他开口,夏芃芃直接伸手拉着他往饭桌走:“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先吃饭。就算你不饿,我们也饿了,我都快前胸贴后背了,大家可都等着你开饭呢。”
“是啊,朗兄,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一旁沉默许久的秦忆也开口劝道。
不想再让众人久等,也不想让自己的愧疚搅得大家都不安生,牛朗轻轻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饭碗埋头扒饭,一言不发。
夏芃芃见他只顾着吃饭,一口菜都不夹,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忧心,轻叹了口气,直接夺过他手里的碗,往里面满满夹了各种菜肴,一边夹一边念叨:“光吃饭怎么行,得多吃菜,才能营养均衡,身子才硬朗。”
“谢谢你……”牛朗声音微弱地说道。
对面的秦芹看出牛朗兴致不高,故意笑着打趣:“怎么,小朗,不吃菜是嫌弃伯母做的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牛朗急忙摆手解释,“我刚才在想事情,没顾上夹菜。”说完,连忙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菜还没咽下去,就真心夸赞道,“好吃,伯母做的菜太好吃了!”
秦芹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
“好,多谢伯母……”
平日里,夏家的饭桌总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断,可今天,因着刚才的一番对话,大家都默契地闭口不谈烦心事。向来爱说爱笑、嘴不饶人的夏芃芃,也安静了不少,连调皮的夏天,也乖乖埋头吃饭,不敢多言。这顿本该温馨的饭,让姐弟俩都觉得憋闷得慌。
夏芃芃虽然没机会分享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但她时刻谨记自己有任务在身,所以,不能说话的时候,她要么是埋头吃饭,要么偷偷观察父母的表情,准备等到时机合适时,告诉父母自己的想法。
眼看着晚饭渐渐到了尾声,桌上的饭菜剩了大半,众人都放下了碗筷,夏芃芃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秦芹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手刚碰到碗沿,就被夏芃芃急急喊住:“妈,等会儿!我有事儿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