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工厂的铁门早已锈烂,宫阙四人推开时,铁锈簌簌往下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厂区里杂草疯长,高的快没过膝盖,风一吹过,草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暗中拉扯。
“小心点,”星纪走在最前面,浅绿色的曲裾深衣被草叶勾住了边角,他却浑然不觉,掌心的绿色印记微微发亮,“这里的阴气比巷子那边重十倍,析木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寿伯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每一步落下,都有淡淡的金光渗入地面,将那些试图缠上来的阴气驱散。“影没说谎,析木确实在这里,而且……他身边还有别人。”
“别人?”颜黠握紧了手上的护腕,金红色的衣裙在灰暗的厂区里格外显眼,“是影的人?”
“不像,”寿伯摇头,“气息很古老,而且不止一个。”
宫阙的心跳有些快,她能感觉到镇魂灯的灯芯在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裙摆里的暗红色衬裙也隐隐躁动,这是有强大邪祟或者……同类存在的征兆。
穿过一片废弃的车间,前面出现一座孤零零的仓库,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
“在里面。”星纪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压低声音。
四人蹑手蹑脚地靠近仓库,透过门缝往里看——
仓库里堆着不少破旧的木箱,蛛网密布。正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襦裙的女子,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正被几道黑影缠绕着,动弹不得。那些黑影像是粘稠的墨汁,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她的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已经撑了很久。
“是析木!”宫阙低呼一声。
析木似乎听到了动静,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门外的四人,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却又很快黯淡下去,摇了摇头,像是在示意他们快走。
就在这时,仓库左侧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啧,来了这么多客人,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四人循声看去,只见仓库左手边的木箱上,不知何时坐了两个人。
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个穿魏晋衣衫的男子,宽袍大袖,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却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正对着一面黄铜镜子摆弄自己的发带,发带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他手指纤细,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一张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暴露在光线里,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看到宫阙时,他眼睛一亮,突然冲她抛了个媚眼,声音带着笑意:“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得很,是来找我的吗?”
宫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旁边的木箱上,坐着个穿马面裙的女子。她的裙子是深紫色的,裙摆上绣着繁复的北斗七星纹,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但她的表情却冷得像冰,一双丹凤眼冷冷地盯着门口的宫阙四人,手指在木箱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玄枵,别玩了。”女子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他们是来找析木的。”
被称为玄枵的男子耸耸肩,把镜子揣回怀里,慢悠悠地站起身,宽袍大袖扫过木箱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宴会。“娵訾,别这么冷淡嘛,好不容易来几个活人,总得打个招呼。”
娵訾没理他,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宫阙,像是要把她看穿。
“玄枵?娵訾?”星纪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十二星次,星纪、玄枵、娵訾、析木……按顺序排列,他们四个本该是最早觉醒的,可玄枵和娵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一副早就等候多时的样子?
玄枵笑了笑,走到析木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缠绕着她的黑影,黑影像是怕他一样,立刻往后缩了缩。“我们?我们是来等你的啊,星纪。”
“等我?”星纪皱眉,“你们早就觉醒了?”
“算是吧。”玄枵耸耸肩,“比你早一点,也就……半个月?”
半个月前就觉醒了?那他们为什么不现身?还要躲在这里?
颜黠上前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把析木怎么样了?这些黑影是你们弄出来的?”
“小姑娘脾气挺冲。”玄枵挑眉,看向颜黠脖子上的铜钱,眼神闪了闪,“别误会,这些黑影可不是我们弄的,是影的‘礼物’。”
“影?”宫阙心头一紧,“他也来过?”
“来过,放下析木就走了,”娵訾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他说,只要我们在这儿等着,就能等到想等的人。”
“想等的人?”星纪不解,“是谁?”
娵訾的目光落在宫阙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镇魂灯的灯灵。”
宫阙愣住了。她们是来找析木的,怎么会变成玄枵和娵訾在等她?
“你们找我做什么?”宫阙警惕地问。
“做什么?”玄枵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带着蛊惑,“当然是……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盏灯啊。”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檀香,拂过宫阙的耳廓,让她下意识地偏过头。
“玄枵!”星纪厉声喝止。
玄枵直起身,笑得更欢了:“别急啊,星纪,我就是好奇。毕竟……这灯灭了,有些人可是能活过来的。”
“你说什么?”宫阙猛地抬头看他,“灯灭了,谁能活过来?”
玄枵刚要说话,就被娵訾冷冷地打断:“别跟她废话。影说,只要拿到她脖子上的玉佩,就能知道下一个星次的线索。”
她说着,突然朝宫阙扑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手指直取宫阙脖子上的玉佩。
“小心!”颜黠反应极快,一把将宫阙拉开,同时抬手拍出一掌,掌风带着金色的纹路,直逼娵訾面门。
娵訾侧身避开,马面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地上的杂草突然疯长,像蛇一样朝着颜黠缠去。
“哟,动手了?”玄枵笑嘻嘻地站在一旁,却没插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娵訾,别伤了灯灵,影还等着用呢。”
“你到底帮谁?”娵訾一边应付颜黠的攻击,一边怒视玄枵。
“我谁也不帮,”玄枵摊摊手,“我就是来看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