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朔道:“此次任务人选非我莫属。”
这话可谓狂妄,且师弟拆师哥的台,他可是丝毫不顾同门情谊——这种风气不是灵溯派的所倡导的,一时之间,大殿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他身上。
厉澜夜听他这话,竟忘了方才屡次被打断的不快,道:“你且说说,为何说非你莫属?”
“因为我知道如何找到魔眼种子。”钟玄朔直视着他,道。
这回不光是厉澜夜,四位不苟言笑的执法长老面上也微有异色。
“你说清楚,你要如何找到种子?”
却听钟玄朔道:“无可奉告。”
“钟玄朔,不可胡言乱语。”叶照临皱眉道。
“我并非胡言乱语。”钟玄朔道,“你们方才说,现在派内之人皆有嫌疑,包括你们。所以这方法我不能对站在这里的任何人说。”
叶照临突然无比后悔自己先前没有好好教他门派礼仪。钟玄朔见门内师长从不行礼也从不用敬语,而今还当着掌门和长老的面口出狂言,他看着额角一跳又一跳。
晏辰情绪激动:“钟玄朔,我竟没发现你这么有心机!为了抢我差事你还真是不择手段,连这么拙劣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见他神情激动,面容甚至有些狰狞,叶照临急忙低喝道:“晏辰,不得口出狂言诋毁同门。”
钟玄朔看都未看他一眼:“我是否在胡言乱语,相信掌门、长老和师尊自有定夺。”
殿内安静了半晌。
最后厉澜夜终于说:“此次人选,就给钟玄朔吧。”
*
偏殿。
钟玄朔推门而入时,白烬也闻声抬头。
二人视线相撞的那一瞬,仿佛时空交错。
前世,自那件事发生后,钟玄朔刺她一剑,离开灵溯派,此后他们的每一次相见,都伴随着兵刃相接和鲜血飞溅。
多久没有像今日这样——只是一次和平的面见?
就好像,他们还是灵溯派的一对普通师徒,而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门内的见面。
第三面。
六年后的此生第三面。
而在这六年间,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曾是这天底下最熟悉对方之人,今生却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白烬放下手中读了大半的典籍,从椅子上起身,对来人道:“走吧。”
她的眼神那么平静淡漠,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寻常的看陌生人的眼神。
钟玄朔想,这一世他们并不相识,她这么看自己实属正常。可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白烬有什么地方变了。
到底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至少是她的眼睛,似乎其中不再有光了。
只有古井无波的平静。
钟玄朔的眼神丝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打量。
白烬看到了他眼中的戒备和轻慢,但她什么都没说,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快。见他久久不作答,又问一遍:“钟玄朔,走吗?”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蹦出来的一瞬,钟玄朔不禁愣了一瞬。
从前,她喊出的一声声钟玄朔,曾是他听过的最温暖的话语,也是后来缠绕他数年不散的噩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少不了要听她喊自己许多次。这无疑会勾起那些最不堪的回忆。
不过,只是一次或许只有短短几日的查探而已,忍过去就是,他不至于应付不了。
前世他那么恨她,以至在死前都要诅咒她尝尽世间至痛。如今重生一趟,面对这个白烬,却不再有那样浓烈的恨。归根到底,是因为他知道,他那么深恨着的根本不是这个白烬罢了。
如今虽还未寻到青焰,但他始终不相信前世那么活生生一个人会凭空消失。她一定还在世上,只要找到她,他便会离开这里。届时什么白烬、黑烬,都同他再无关系。
他应了一声,不快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