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青焰道。
许是咳嗽咳的,钟玄朔的脸有些微微发红。他没看离他最近的陆云迦,把头转向站在他另一侧的青焰。
青焰眉心微蹙,正面露同情地看着他,见他突然看过来,便问:“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云迦不想这二人接触,刚要出言打断,钟玄朔却已经急吼吼开口,虽然语气是虚弱无力的:“我动不了了……可能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听到他这拙劣的托词,陆云迦忍不了了——静养?什么意思?要留下来?
……果然还是在怀疑吗……若非如此,他想不出他这么做的任何理由。
于是当机立断道:“那行。我送你去镇上医馆,你给你师父传个讯,让他们尽快来接你回去。”
“我联系不上他们。”钟玄朔说得理所当然。
“那其他人呢?你随便联络个人,让你们门派派人来接你。”
“我也联系不上其他人。”面不改色心不跳。
陆云迦几乎咬牙切齿,“怎么可能?你一个仙门高阶弟子流落在外,他们会不管你?不若这样,给你接好手之后,我把你送回灵溯派山脚下,你在那等你师门之人过来找你。”
“那里的村民几乎都跑光了。”
陆云迦愠色终于挂脸,话音也陡然高起来:“那你想怎——”
“阿云,你别生气,他受了重伤,许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青焰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赶紧打断。
陆云迦把话咽了下去。他不是消气了,他是明白了,这人的目的,就是要利用青焰的同情留下来!
可他怎么知道青焰会吃这一套……绝对不行,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留下。他若待在她身边,迟早要看出些什么!
他深吸口气,心想:狗东西,爱装是吧……那就比比谁的脸皮厚。接下来不论你说什么我都绝不发火,我要当着她的面把你笑着送出这个门!
然而,还没等他挤出一个假笑,就听地上这人用一种令人不适的、可怜巴巴的委屈语气道:“师哥……”
陆云迦:“?????!!!!!”
谁是你师哥?你和我有关系吗?!
他真想破口大骂,可是一口恶气如鲠在喉,一时间竟发作不出来。
这人还在继续道:“……我真的无处可去。求师哥收留。”
陆云迦腾的一声站起来,冷冷道:“闭嘴。我不是你师哥。你听着,不管你是什么目的,现在、立刻在我面前消失。”
青焰觉察到这陡然变冷的气氛,连忙道:“阿云,要不还是我送他去医馆……”
“不许去!”他不由大喝。
青焰一愣,闭上了嘴。
“你吼她做什么!”钟玄朔这句话中气十足,听上去就差跳起来了。然而无人在意。
陆云迦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心里不禁又愧又恼,于是声音柔下来:“阿焰,此事我来处理,你先去集市买菜吧。”
青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应是,她深吸了口气,道:“阿云,他现在无处可去,谁也联系不上。我想……既然他是倒在我们院门口,我们至少应该帮他一次。而且,你不是说他是你师父的同门吗?
“若你跟他有什么过节,不想看见他,那这段时间就由我来照顾他吧。”
陆云迦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目光是他曾经看到过的。
坚定的、有光的,这就是师父决定了一件事的眼神。
不论是她能做主还是不能做主之事,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就代表她心意已定,旁人难以左右。
罢了。
不论她现在是什么样,她终究是师父。他不想再和她走到当年的那一步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想帮他,但你可知,此人的一切都是伪装,他来此就是别有目的。致使你变成今天这样子的人里有他一个,他的存在,或许会令你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毁于一旦……
若你还是从前的你,若你还记得一切,还会这么选吗?
“好。”陆云迦道,“他可以留下。不过伤一好他就得走。”他居高临下地看向钟玄朔:“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
接下来,就是陆云迦带着这个莫名其妙贴上来的“师弟”去医馆接骨。一路上他都在暗自鄙夷,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他究竟是怎么从原先那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骤然转变成今日这一副“可怜师弟”的模样的?
为了试探师父,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由此看来,他是个对自己颇狠之人,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他也绝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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