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里,已是华灯初上之时,正是各家饭馆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想吃什么?我请客。”青焰道。
“挑你爱吃的就好。”钟玄朔道,“我都可以。”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又是伤者,吃点你爱吃的。”
钟玄朔想了想,自己真的没有特别爱吃的东西,若真要说的话,他觉得最好吃的就是青焰做的菜。但觉得好吃不等于时时要吃,前世他就不乐意她做饭,觉得那太累太烦,不如花钱出去吃省力。但青焰喜欢做饭,乐此不疲,因此他也吃了好多顿她做的饭菜。
记得那时他们还未成亲,结伴游历至郦城,因需逗留数月,便租下一间小院暂住。他应仙盟之邀在当地镇妖署帮忙。因为大夫说念书或能帮她找回失去的记忆,青焰就去了城内一间学堂读书。他时常早出晚归,青焰的学堂每日下课却十分准时,每晚她便等他回来一块去下馆子。
那是他第一次吃她做的饭。推门看到满桌菜色之时,他还愣了半晌,待她笑着催促,他才反应过来,当即心中一片柔软。
那一餐饭菜可口,令他至今难忘。他问青焰,是跟谁学的厨艺,她说想不起来了——也许有人教的她,也许是她自己领悟的。
他又装作不经意问,除了他,还有谁吃过她做的饭。
她哪里不懂他的心思,起身凑近,捏起他的脸,促狭地笑,吃醋啦?
他脸颊微热、眼神躲闪。
然后,听到她说,除了想不起来的过去,只有你。
只有你。
可今日正午,他却看到,她和陆云迦就如前世他二人那般相处,她做好饭菜端上桌,显然十分熟稔——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给陆云迦做了多少顿饭?
愤怒和心疼是一起涌上来的——陆云迦算什么东西!竟也能吃青焰做的饭!前世他从不愿让她如此劳累,他怎么敢?他也配?
但最后又是硬生生地忍住了。陆云迦是不算什么东西,可他又算什么?
他现在于青焰而言什么也不是,他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对自己说,再忍忍,只要看到她好端端地在那里,就好了。日后很长,他会徐徐图之,他不会再让她受苦受累,不会再让她伤心难过,也不会再让那个无耻小人接近她。
他现在是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做这一切。
但这资格他会慢慢拿回来。
他笑笑,“好。那去悦香楼。”他当然还记得,悦香楼有一道炙牛肉做得极美味,是青焰最爱吃的。
“诶?你也知道悦香楼?”青焰道。
“嗯,它很显眼。”
青焰往悦香楼的方向看过去,五层高的楼,每层都挂着大红灯笼和红色绸缎,楼里人影憧憧,热闹非凡,确实是显眼。
“走!”青焰喊。
在桌旁坐定,青焰让钟玄朔先点菜。这回他没有推辞,从容报出一桌子菜名——都是青焰爱吃的。于是她的眼睛逐渐瞪大了——这个人的口味喜好竟和她完全相同!
“我点完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她摆摆手,脸上自然是喜不自胜。
钟玄朔微微弯了嘴角。
菜一个个上齐,钟玄朔催促道:“吃吧。”
青焰立即开吃,看来是真饿了。
钟玄朔不疾不徐地夹起面前的菜品,视线却是在悄悄看她。真好,他们这样面对面吃着悦香楼里的菜,就跟从前一样。
席间,钟玄朔自然开口问起陆云迦的事:“他以往每日都这个时间出去采药吗?”
青焰点点头,“嗯,自我醒来后,每日都去。”
钟玄朔心里不屑冷哼一声,嘴上却道:“真是辛苦。”
青焰放下筷子,认真道:“是啊。所以我要好好修炼,早些去帮他。”
这话听得钟玄朔更加不高兴,不想她看出来,又道:“那样难得的药材,一定很珍贵吧。”
“是呀。全镇也只有我们家才卖月见草,一株草能卖好几两。”青焰道,“现在我们吃的这顿饭,就是用这它们换来的。”
“我们家”……她说得极为顺畅,仿佛从来如此。
已经将他当做家人了吗?……可我才应是你的家人……
心中涌起难言的酸楚,可他毫无办法。
“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钟玄朔随口问。
“我们吃完这顿饭回去,他应该也已经在家吃完了。”青焰答,“然后就是处理那些药材,月见草采下来的当天就得处理,不然就不能用了。”
钟玄朔想起一事,又问:“他早晨一般做什么?”
青焰掰着手指,“那可多了。打扫院子、买菜、做饭、和买家谈生意、有时还去山里砍柴……”
钟玄朔默然。
所以……陆云迦每日用于修炼的时间就只有午后那一段。
影魔袭击那一日,他见陆云迦连破三境,连他也为之惊叹,自叹弗如。
钟玄朔历经两世,于修炼一道颇有心得,深谙“即便是天才,也得勤学苦练”的道理,天资是不能挥霍的,否则终将泯然众人。所以这世上天才很多,能坚持刻苦修炼最后有所成就者却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