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认输?撤退?
本以为会是一场持久恶战,竟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狂喜之情终于在这巨大的震惊渐渐消散后凸显出来。欢呼声如雷动,一浪浪地席卷全城。
钟玄朔呆滞般立在原处,心中的万千情绪尚未平复。
在靖鞅那冰凉的一掌拍在他胸口之时,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那双手、那尾鱼……为何他只要一想到,就心浮气躁,气血翻涌,恨不能狠狠发作一番才痛快?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呼中,青焰却担忧地看向天空。
夜空里,鸾鸟仍立在结界之上。
长长的尾羽在夜幕中发出荧荧宝蓝之光。
而后,腾空而起,高飞唳天!
尖锐高昂的鸟鸣如一把锋利的剪刀,将满城的雀跃欢欣戳得稀烂粉碎。
*
低沉的“轰隆”声再度响起,仿佛沉闷密集的鼓点与大地同振,令闻者无不头痛欲吐,间或夹杂的尖声怪叫更是如利爪挠心,激得人瑟缩发抖。
在鬼军消失的黑暗之中,出现了新的东西。
又是一座黑山,倾压而来,其中隐有几点七彩之光一闪而过,少顷复又出现,晃晃悠悠,飘摇不定。
真正的猎手,往往藏于阴影之中,到最后时刻才现身。
鬼军只是前锋,它们撤离后,真正的堕妖大军,来了。
封常弈、宁沧和钟玄朔跳上城墙,分散开,各自往北方眺望。
黑山快速逼近,渐能看清具体形貌。底部,是数不清的猛禽走兽,不过个个奇形怪状,凶恶异常,多目、多足者已是稀松平常,多首甚至异首同身的也不少见。中段,自然是高大妖兽占主导,各种树妖、长颈者、高大猿猴,不一而足。顶端,则是大小飞禽妖,乌压压遮天蔽日,一路扑棱呼啦,喳喳呱呱。
“还有?!”
“怎么了?”
“现在靠近过来的是什么?”
钟玄朔道:“是堕妖群。”
封常弈冷静道:“莫慌,这本就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堕妖暂时无法突破结界,所有人归位,按最初的部署行事。”
众人应是。
伏慕青道:“常弈,告诉我它们的排布,越详细越好。”
“好。”
堕妖群在结界前停下,遥望一眼,但见堕妖密密麻麻,个个躁动不安,群魔乱舞,但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一齐冲向结界。
它们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道七彩流光在空中闪过,绚烂的光影编织出一个妖娆人形——
华服明艳绮丽,容貌雌雄莫辨,既有醉玉颓山之姿容,又有柔媚惑人之神态。这人面带神秘莫测的笑,任何人,只要投过去一眼就要为之倾倒。
“别看他的眼睛,这是媚术。”钟玄朔移开视线,提醒封常弈和宁沧。
旁边传来一道炸雷般的巨响,一个巨型灰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重重砸在地上。地面立时下陷数寸。扬起的烟尘中,一个有如小山一般体型的壮汉抱胸而立。
最后,一道亮蓝从极高处刺来。那只在鬼军作战时作壁上观的鸾鸟稳稳落于美人与壮汉之间,化作一个手执长笛的蓝衣少年。
他抬眼看向城墙上的三人,明明是少年人的眉眼,却无比阴骘,没有半分朝气。
“贪、嗔。”他开口唤。
“在。”二妖异口同声。
“刚才发生了什么,可看清了?”少年问。
那雌雄莫辨的妖妖娆地向前一步,指着结界内的三人,无不嗔怪地道:“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三个人,把靖鞅给吓跑了!”
“嗔,你看清楚了?”那壮汉粗声粗气地道。
“你没长眼睛吗?和靖鞅靠得最近的就只有那三个,他可是一个都没收拾掉就逃了呀!”被叫做“嗔”的妖道。
雌雄莫辨的妖是“嗔”,那么这壮汉便是“贪”了。
“那就是见了鬼了!”贪夸张地喊,“是你们说能用得上,才把他从鬼界请过来,他竟连三个凡人都打不过!他那军队,号称十万鬼兵,看着厉害,实际根本不顶用!”
“他带着十万鬼兵,可不就是见了鬼了!”嗔阴阳怪气道。
“不可妄议,这是主上的命令。”蓝衣少年冷哼一声,“靖鞅,一贯谨慎,城府深沉,最为奸滑。不过,他既逃了,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接下来,不可大意。”
“是。”二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