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儿，别再强撑了，你撑得过这一时又如何？你享无尽年岁，不死不灭，就算世界消亡，你也永世长存。难道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你都要与我对抗吗？”

创世者的话有一种蛊惑的魔力，令白烬不由自主地顺着话中所指想下去——

未来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她都要与他的意志做抵抗，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这样的未来是如此灰暗，如此……绝望。

恐惧，仿佛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脖颈，她的呼吸渐渐急促。

“何必装得滴水不漏呢？现在你知道了，他是魔，饱浸世间污浊。他占有你又背叛你，伤害你又纠缠你，你该杀了他，杀了所有伤害你之人，毁灭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

窒息之感越来越明显，额角突突直跳，头颅上剧烈的疼痛在将她的清醒一点点捣碎，白烬在崩塌的意志中抓攀着任何可以依附之物，可是它们都在她触碰的一瞬化作齑粉。身下是黑暗深渊，她不受控地坠落下去。

忽然，有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她。

谁……

还能是谁……

只有那个人，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

在她亲眼看到第一个被她带来的大火吞没的世界时，在她计划那场力量悬殊的反抗时，在她初入世间，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之时……

压制在最深处的记忆在此刻释放。

还有人在等她。

双目瞬间睁开，意念霎时清明，白烬低喝道：“我最该杀的是你。”

创世者哈哈大笑，“烬儿，你那么聪明，怎么不明白？你以为那些苦难是我带来的吗？不。你看清楚，我只是将你放入了那些情境中，是众生的劣根将你拉入了深渊，是它们给你带来了无穷无尽的苦难！

“还记不记得，你曾说你渴望经历世人一生？现在你真正经历了一番，感受如何？是不是觉得失望极了？”

那些黑影般的负念束缚住她全身，令她无法动弹。

意念继续承受攻击，她凝聚思绪，但它们总如流云般散去。

但在她的手心里，始终攥着一团不灭的记忆，她就是凭此，在创世者负念源源不断的冲刷中坚守内心的清明。

“我从未失望，从未后悔。”

创世者大笑着：“不要不承认，想想你初入世时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世间就是这样残酷。而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本是天外之人，却偏要入世！身为灭世之力，却偏要救世！你看看你现在一身的污浊！你早就被世人的负念拖入泥沼，为何还要在其中流连纠缠？”

他蛊惑道：“烬儿，我是唯一可以拉你上岸之人，只要你伸出手……”

这时，忽有一道水属系灵力闯入了她识海之中。

这里早已被创世者封闭，不可能有任何力量进得来，怎么会……但白烬不做他想，立时引灵入体，从外部冲破负念的桎梏，所有束缚在瞬间粉碎，两道灵力交汇，令她周身金光大振。

“你、休、想。”她喝道。

金光凝成一把剑，朝着游窜的魔气挥去。

光芒击碎黑影，瞬间荡涤了识海。

*

躺在床上的白烬突然吐出一口血。

为突破创世者的魔障，有外力相助不够，最后时刻，她强行提用了过量的神识之力，才将他彻底驱逐出去。

但因她自身也深陷识海，此举犹如抓起无鞘的剑刃御敌，难免自伤。

“她怎么了？！”钟玄朔压着声音喝问。他蹲跪在她床边，一边为她擦去口角鲜血，一边问谢泠音。

谢泠音是陆云迦请来的，钟玄朔看出白烬伤在魂魄，但他二人都不精通魂术，只能请北域第一法修的谢泠音来帮忙。

法魂相通，对于白烬的情况，谢泠音果然比他二人更镇定。在她的指挥下，钟玄朔分出自己的水属系灵力，寻到了她封闭识海中的一丝缝隙，为她体内渡入了一道珍贵的助力。

白烬借力反击之时，谢泠音正以灵力在她的识海边缘试探，也被这力量击了出去。她趔趄几步后稳住身形，又立即上前，捏起她的手腕试探脉搏。

“有灵力自她识海而出，她在驱逐那东西。”谢泠音感受着她体内的情况，“……她成功了，但识海受损严重，波及全身各处，心肺尤甚，才会吐血。”

“你可能看出她魂魄周围的黑影是什么东西？”钟玄朔问。

谢泠音沉吟道：“不好说。似是魔气，但又有些不同。若只是魔气，以她之力，驱逐时不会如此费劲。”

钟玄朔转向陆云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云迦面色不郁，“是反噬。但……不该这么严重。”

“什么反噬？”钟玄朔急道，“这么说先前就出现过？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陆云迦沉默。

对这反噬，他所知不多。他不是没有问过白烬，但她不愿多说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的。

他只能道：“师父不曾说过。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住她的情况，谢掌门，你可有办法？”

白烬体内气息紊乱，各脏器皆有损伤，再拖下去，恐有血崩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