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给陆云迦和封常弈各发了一条灵讯：来金台见我。

封常弈赶到时，白烬和陆云迦已经到了。金台边的守卫全部被清散，这里只有他们三人。

白烬招手让她上前来。

封常弈走上金台，落脚的一刻，顿觉头晕目眩。

她心知脚下踩着的可是金台山名字的由来——一座由纯金铸就的金色圆台。据传这金台是上古时期从上界落下之物，内部遍刻法阵，与天地气运相连。

从前，只有仙盟盟主能在重要时节祭拜天地的仪式上登上它。不过，自白烬将沐氏、百里氏两案相关罪人扔到金台之上，又在它上空书写两家令人不齿的罪行后，它在修士心目中的神圣程度已有所下降。

封常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步走到白烬面前，问：“前辈，我们要去哪里？”

白烬道：“上界。”

*

除了表面没有神秘符文，金台和灵溯派地下护派大阵的罗盘几乎一模一样。其内部刻着许多上古阵法，只不过当今世上已没有什么人能理解了。

白烬以神识探入金台内部，在错综复杂的阵纹中找到目标，以灵力触发。

阵法发动的一瞬，金台表面亮起耀目的金色光芒，将三人包裹在其中。随即，一道空灵之音在耳畔响起，他们一同消失在金光之中。

身体陡然一轻，眼前光芒大盛，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淹没。

下一刻，金光黯淡，景色变换。他们站在了一片云海之中。

天色有些暗，西斜的日光重重地压下来，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头顶似有阴影晃动，封常弈不由抬头，竟见一只暗金色巨龙占据了大半的天空，几乎遮天蔽日。它的身体一半隐匿于云海中，一半在空中扭曲盘绕，硕大的头颅正缓缓朝他们转过来。

她顿感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喉咙里也发不出一个音来。

三人的正前方、巨龙的正下方，有一座高大的宫殿。通体只有黑、金二色，高悬的檐牙层层叠叠，极具压迫之感。

宫殿前方是长而宽阔的阶梯，许多人行走其上，他们多着古形制衣袍，视线随着空中巨龙的异动向三人看过来。

“这里就是上界……”封常弈喃喃道。与她想象中那个洁白、安静的上界完全不一样，这里昏暗，压抑，甚至有些阴沉，给她以深深的不安之感。

白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怕。走。”说着，带着二人一同走下传送阵，往前方长阶走去。

白烬从未到过青冥山之外的上界，但她对这里并不陌生。

她知道这是玄元宫，上界权力的中心所在。白酩同她细细描述过玄元宫中布局，她由此而知道，面前的这座宫殿是玄穹殿，是整个玄元宫南起的第一座宫殿。

低沉的龙吟响彻天空，巨龙的头颅在玄穹殿上空停下来，瞳孔竖起，紧盯着白烬三人。

封常弈被这硕大的龙首吓了一跳，浑身上下汗毛竖起，问：“前辈，它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

“或许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从下界来到玄元宫了。”白烬仰头对上空中巨龙的眼睛，“它是玄元宫的守护者，所有来到这里之人都要受到它的审视。”

白烬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巨龙盯了三人一阵，又发出一声低吟，挪开了视线。

三人无视周遭人的目光，走到与宫殿齐平的地面上，正看到三位赶来迎接他们的仙使。

*

三人没想到白烬来得那么快，且还带上了两个年轻修士，面上讶然之色久久无法消弭，不过到这一刻，他们也无心掩饰了。

仙使带着他们穿过玄穹殿，边走边介绍宫殿的名称，派作何用等事，白烬对照自己的记忆一一辨认，确认没有记错任何一处，直到她看到，在几座暗色的宫阙之后，一座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通体洁白的宫殿巍然矗立。

它高大、圣洁，仿佛一座美丽而孤傲的雪山。

她不记得，白酩同她提过，在玄元宫的那个方位有这样一座宫阙。

“那是哪一座宫殿？”白烬径直问。

“哦。那一座啊……”羽川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道，“那是曾经的战神殿。”

“战神殿？战神殿不是在青冥山中吗？”

“是的。上界共有两座战神殿。”羽川解释道，“最初就只有玄元宫中的这一座，后来，当时的战神殿下要求迁居到与下界相接的青冥山，这才有了青冥山中的那座战神殿。”

白烬不由驻足，呆立着看了半刻，良久才回过神来。

怎么会……

白酩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青冥山中，他是后来才搬过去。

可是他从未同她提过此事。

他明明把玄元宫的布局都仔仔细细地讲给了她听，可是为什么偏偏要隐瞒这一座战神殿的存在？

她凝望着远处的白色宫殿，心底生出异样的不适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