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那团黑影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声响——创世者，亦即魔主，用天外的语言对白烬道：

“烬儿，好久不见了。

“没想到，我们会在世界之内相见。这里相比天外，实在是太过肮脏和丑陋。”

白烬向前一步，目光紧盯着他，道：“这里原本很美，是你的出现毁了它。”

“哈哈哈哈……烬儿，对我的恨影响了你的判断力吗……”听到这话，创世者大笑，“你是不是忘了，若没有我，这世界根本不会存在！”

“你不过是个窃取创世之力的卑劣之人。”白烬道，“创世之力的存在，是为了让生灵自由地繁衍、演化、发展。它绝不是用来滋养负念的工具。”

“你还是不明白……任何地方，只要有阳光便会有阴影，有善就有恶，有美就有丑，有好就有坏！你对世间生灵太过乐观，你觉得没有我这世间就会变好？

“错了！

“你可曾想过，这庞大的魔族究竟是被谁的负念喂养壮大的？！”

白烬冷声道：“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烬儿。”创世者的语气无不惋惜，“我一次次地原谅你的背叛，可你，永远不知悔改。

“希望到最后，你不会后悔。”

“从未有过忠诚，何来背叛。”白烬的眼底闪过幽冷的光，“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亲眼看着你灰飞烟灭。”

在场者听不懂这番以天外之语完成的对话，但他们听到了在二人的对谈结束后，白烬在他们耳边说的话。

“准备迎敌。”

话音刚落，堆聚在冥渊海面上的魔族就如山崩一般溃散开来。低等魔群如涌动的黑潮，以远快于海浪的速度向岸边和空中扩散，高等魔则速度稍缓，庞大的身躯搅动着海水和云层，几道飓风在顷刻间生成，往四面扫去。

白烬沉静的声音在三军将士耳边响起：“魔族被封三百余年，这期间，他们无法直接攫取负念以壮大自身，所以现在正是他们力量最弱之时——今日这一战，就是挫败魔族的最佳时机。”

这句话令三军士气稍振，震天的军号响起，驱散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当第一波魔到达岸边之时，仙盟军第一个向前冲了出去——相比妖军和神兵，他们的家园离冥渊最近，因此他们最有寸步不让的理由。

全军很快陷入混战，海面、岸边、空中，到处都是殊死搏斗的身影。

白烬提起孤光，往魔主所在之处疾行而去。

四魔王的头颅一齐转向她，四张口中吐出魔息，浓重的黑烟化作四条粗壮的藤蔓，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向她刺去。

白烬手起剑落，藤蔓应声而断。期间她脚步未停，眨眼间就落在魔主之前。孤光剑光大盛，劈向那团黑烟。

孤光的白色剑光被吞没，剑身也似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所钳制，一时无法收回。

突然，黑烟瞬间膨胀，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

*

白烬被拉入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

各处都是流动的灰色雾气，剑风吹不散，亦无法在其中看到任何出路。

“杀我的意志没用，顶多损我分毫，你不是早就知道么。为什么还要冒险前来？”创世者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带着嘲意，“让我猜猜，你是来这里取他的东西……

“你已将冥渊封印中属于他的东西尽数取回，却发现独独少了最重要的一件：灵魄。灵魄是神魂中最重要之物，没有它，白酩，或者说，清，永远也回不来。你很聪明，想到这灵魄必定是被我取走，藏于我这道从走出了幽冥界的意志之中。”

白烬沉声道：“你不会忘了，我的剑足以撼动天外之地，这牢笼困不住我。”

说罢，她将剑竖悬于身前，口中低吟法诀。

立时，一道道白光以孤光为中心扩散出去，她身处的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烬儿，若我是你，就立即停手……”创世者慢悠悠地道，“你不会想知道，这间牢笼是用什么做的……”

白烬收了手，冷声道：“你用他的灵魄做了这个牢笼。”

创世者笑道：“是不是很有巧思？我猜，你并不知道这灵魄里有什么，他把他最重要的记忆放在了里面。记忆，是建造一座牢笼最好的材料……你若强行突破，他的灵魄必毁，他可就永远都回不来了。可你若待在其中……就好好尝尝他记忆中的爱与恨吧………”

若白烬不愿毁了灵魄，就无法突破这牢笼，更无法让他回来。

这近乎绝境。

似乎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放弃白酩的回归。

“为什么不呢？”创世者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你不知道，他曾同我做过两次交易，每一次，都是为了……”

“轰!——”

白烬骤然将孤光刺入地下。

空间再度震动。

“你果然一点都不在乎他……”创世者大笑，“……对……这是当然的，相比他，恐怕你更喜欢你的好徒弟吧……”

“你误会了，今日我一定会让他回来。”白烬厉声道，“毕竟，要杀你，没有他怎么行！”

说着，双手在身前合十，眼睫微垂，默念了句什么。

刹那间，灰色雾气被不知从何处来的大风吹散，整个空间分崩离析。

创世者的声音在风中扭曲：“你拿到了……浊气……这不可能……你的动向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

浊气，蕴含强大的力量，同时具有生万物之力。它能在破坏这牢笼之后，立即将其复原如初——连同其中的灵魄。

世上唯一已知踪迹的一缕浊气在灵溯派，但早已不知所踪，所以，的确不可能。

但这道浊气不是她取来的，而是本身就在她心间的。

是在她被剥夺记忆送入世间之前，他留在她身上的。

这是他为她设下的保护机制：这道浊气不会被任何人，包括她自己觉察，直到她第一次生出“浊气是否会在我身上”的念头的一刻。

前不久，她在梦中梦见时间重启的必要条件，醒来之后思量良久，竟在一个瞬间，福至心灵般地生出了此念。

这才发现了这道藏在她心间，伴随着她走过数百年的浊气。

流散的雾气中，一片羽毛般轻盈之物落入白烬掌心。

白烬攥紧了它，从高空落下。

不料，落至半空，被一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了。来人环住了她的腰，带着她并肩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