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的势力分毫不减,加速向白烬刺来。她却抬眼直视着空中那道鲜红的焰火,没有挪动半步。与此同时,四周法阵亮起,磅礴灵力从她身上灌入阵中,护城结界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长枪越来越近,她已经来不及躲开——也根本躲不开。长枪在冲刺向她的同时不断修正方位,显然不论她往哪个方向遁逃,它都会如影随形。
刺耳的破空之声急剧靠近,如利刃划过耳膜。白烬猛然向前伸出手臂,抓住了刺向自己的长枪。
火焰距她的脸庞只有咫尺之遥,她以水系灵属压制,扼住了魔火,令自己不至被烧伤。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令它停下来,手臂、额头青筋毕显,灵力已经运转到了极限,长枪向前的势能却半分不减,源源不断地消耗着她的灵力。
这时她忽然明白了创世者的意图。
他就是要逼她用尽灵力,然后,要么动用灭世之力,要么,动用那一丝浊气的力量。
若她选前者,那么诅咒发动,他将会再次侵占她的识海。
若选后者,浊气被消耗,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无论她选择哪一个,创世者都能从中获益。
白烬咬牙,她第一次如此犹豫,无法做出抉择。
最后,在气力即将耗尽之时,她将长枪调转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枪尖火焰重新燃起,长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掉了个头,再次朝她而来。
白烬趁机跳上房顶,掌心银光一闪,孤光已然握在手中。
长枪紧追不舍,二者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很快,她的后背感受到了火焰灼热的气息。白烬当机立断,一个侧身闪过。
长枪反应灵敏,枪头已开始调转。她出剑压制,孤光刮过长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电光火石之间,白烬迅速抬手,复又狠狠劈下。
“铮!——”
长枪被孤光击飞,白烬亦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晃动的视野中,长枪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如预料之中断成两截。
心中一声叹息。
恐怕要见血才会罢休。
既如此,那便来吧。
她迅速以灵力封住全身各处要穴,又用神魂之力将心脉和识海封死,这样一来,不论她受多重的伤,总能留有一口气,且能确保魂魄留在躯体内。
否则,她可能会再度变成青焰,亦可能“死去”,不知多长时间才能再度凝灵归来。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等不起。
余光中,长枪已经调转完方向。
坠落中,她没有闭上眼睛,她要清醒地看着它刺向自己,以控制伤口的位置。
然而,比长枪先到的是一道人影。
他从白烬的视野边沿冲出,如疾风刮过,她只来得及看到他半边的侧脸,就被他推开了。
她听到了清晰的骨肉断裂之声。与此同时,手臂上传来刺痛。
长枪以不可遏制之势向前刺去,耳边风声呼啸,白烬被推离,坠落地面。
“轰!——”长枪带着他砸向地面。
霎时间,大地震颤,硝烟弥漫,白烬从地上起身,立时扑向不远处的长枪落地之处。
血顺着枪身流了一地。
长枪从钟玄朔的背部刺入,穿心而过。
白烬手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正是被这把刺穿他身体的长枪所伤。
白烬半跪在他身旁,即刻运灵为他治伤。
丝丝缕缕的灵力入他体内,严丝合缝地堵上体内外的渗血处,护住被破坏的经脉,包裹住破损的心脏。
她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即便是修仙界资历最老的医师来了,也不禁要夸一句镇定自若、医术超群。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惊惶地叫嚣:他是个凡人,穿心而过,他会死的……
钟玄朔睁开眼睛,看到白烬的手捂在他心口,温润的灵力沿着经络,缓缓充斥全身。
他能感觉到长枪已将他的心一分为二,胸腔中支离破碎,即便他是修士,也难恢复。
但她没有放弃他。
他不由想到,在她濒死之际,他却狠心放弃了她……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她的救治,怎么……配谈爱?
可是,若这真是最后一面,他还是想让她知道……
他艰难抬起几乎没有知觉的手,想要去够她的手。
白烬注意到他的动作,反握住他的手臂,镇定道:“别睡。我会救你。”
“师……父……”他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意识在溃散的边缘,可执念却在此刻愈加凸显。
“我还欠你……好几剑……”
白烬微怔,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前世他刺杀她的事。
她垂眸道:“别说了。”
他们之间……根本是算不清的。
“师……父……”钟玄朔忽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这一握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毫无保留,仿佛……不握紧一点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
“我……爱……你……”
“……是你……从来……都是你……”
白烬恍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他在说,他爱的人是她。
就如当时青焰质问他究竟爱的是谁,他的回答是:在他心中,她们一直都是同一人。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却见他眼中的微茫缓缓地、缓缓地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