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边烟火下,他来到了河岸边,他看见了他们,他们却没有看见他。
她拥着温尔雅,两个人影已经并成了一个,他们的唇齿热烈的交缠。他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他几乎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睫毛都因迷醉而颤抖着……
但没有人注意他,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幻梦破碎,审判降下:你已经出局了,现在,温尔雅才是她选择的那个。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什!么!时!候!
就是这半年的事情啊。
恍惚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冷酷的响起,甚至带一点嘲讽地笑意:这不就是你要的吗?你故意避开她,给她冷脸,不就是期望这个结果吗?
现在,你已经不再是她心中那个特别的人。
她把她的热烈、她的温柔、她的关注给了另一个人,一个始终对她温柔体贴的男人,像只缱绻的鸟儿,在她身边形影不离,孜孜不倦地对着她高唱恋曲,日复一日,永不停止。
那么美丽,那么温柔,那么体贴……谁能抵挡的了呢?在他的冷淡映衬之下,她选择了另一个男人,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自愿放弃了被她青睐的资格,她不是围着他张松鹤转的洋娃娃,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好恶……他,和她对他的好感,一切都是过去式了。
他是多么自大,多么可笑……他凭什么认为,她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他?只需要他道个歉,哄一哄,就会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前缘如流水,君心如流水,昼夜不停,奔流而去,不知不觉,已是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现在的一切,谁都不怨,只怨他自己。
世间一切,有因有果,现在,他的报应来了。
他慢慢地退后、退后、脚步轻盈,唯恐惊动了那对有情人。自己酿的苦果,他要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自己吞下,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能做的,就是不要打扰她。
一道剑光腾起,他揉身而上,像是逃命一般像着远方奔去,再不回头。烟花落下,星斗辉映,他一路向东,剑气划破青云,在夜空留下一道分明的裂痕,恍如不为人知的伤口。
他从没有飞的这么快,这么急过,不一时,他已经离开陆地,来到东溟。蓬莱仙岛上玉宇剔透,琼花纷飞,明月之下,波光之中,鲸鲵鱼跃出水,鲸歌响彻天地间。
他曾经想过带她过来,幻想着在这里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他们将会并肩看琼花如雪,听鲸歌泛夜,也许,也会有拥抱,有亲吻。
但现在,此处空无一人,唯有他自己。
他抬手,掏出照心鉴,点燃引线。
火星摇曳着飞向天空,分裂变幻,化成一张可爱的脸。流光飞舞,祝平安的面容倒映在星辰与大海之间,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心意。
可是,她看不见。
他御剑冲上天空,妄图离她更近一点,可是烟花燃起的时间有限,他慢了一步,就一步。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的面容逐渐消散,先是头发,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唇……
她变成了一个破碎的梦,一场如雨的火星,从高天之上坠下,带着热意的余烬缠绵地落在他身上,先是微微的暖意,后是深沉的灼痛。
起初,他以为是她在坠落,后来,他发现是自己在坠落。无数的余烬向着他追逐而来,他随着这火雨坠落。
他也曾是这云端上的人,他俯瞰着苍穹大地,俯瞰着芸芸众生,一花一木。他欣赏他们,也愿意守护它们……一朵花被人折下,飘落尘埃,他亦觉得可惜,但他并不愤怒。
他会惩罚那个辣手摧花者,但他从没有真正的为那朵花的逝去而心痛,因为,那时他并没有情。
所以他也就从不知道,情能激起什么样的愤怒,又能给人以什么样的力量。
直到……遇见她。
当看见她被荧惑星君打的口吐鲜血时的样子,他才第一次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罪孽。
因为,罪孽会伤害人的所爱。
而这世上的男女老少,芸芸众生,都跟她一样,是某个人的倾心所爱。
所以,他的使命,就是抹除所有的罪孽,守护众生,守护所爱。
这一切,都是她教会他的。
因为她,他才开始真正的爱上了这个世界。
他不再是一个无情者了,通过她,他开始懂得了五音、五色、五味,照见了这人世间的求不得、爱别离、五阴炽盛。爱恨情仇对他来说不再是一个轻飘飘的名词,而是实实在在的,烧灼着他身躯的隐痛。
他从云端下坠、下坠、跌入情天恨海,跌入滚滚红尘。十丈软红从他身边划过,他用力握紧,却捉不住。
只有下坠,只有沉沦。
他想,他开始明白,什么是情了。
情就如这今夜的烟花,只有一瞬光华,随之而来的是永恒的黑暗、寂静、孤独。
可明知是如此,他却依然想要抓住那一瞬的光热,将她的模样铭刻在心底,随后心甘情愿的品尝无边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