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光影忽然变幻,强光直刺两人的眼睛,让他们都忍不住闭眼。下一秒,水花四溅,他们一同坠入海中。
祝平安万万没想到,下面居然是一片海。
他们从天而降,她的水性只是一般,惊恐之余呛了一口水,肺部立刻便是一阵剧痛,意识朦胧中,只有一个意识在脑海中极为鲜明:那就是抓住张松鹤。
张松鹤只觉怀里的人身子一滞,接着便是浑身抽搐挣扎起来。他知道她是呛了水,心下大急,他们的下坠之势尚未到尽头,可平安眼看就要等不到浮上水面的时候了!
一股强劲的水流,随着他的心意而动,从大海深处喷涌而出,推动着他们向海面飞速而去。哗啦一声,一股壮观的水柱如同水龙卷一般连接天地,将坠海的两人顶出水中。
必须要找到一个平坦的地方,给平安急救……水柱轰然落下,一触到海面便化为巨大的浮冰,张松鹤抱着平安落在浮冰之上,用力按压她的胸腹,希望她能吐出积水。
四下茫茫,没有一片陆地,她已经没有自主呼吸,张松鹤在脑海中回想着施救溺水者的方法,手抖的不像样子。
从没有一刻,他这么憎恶自己,她是被他连累的,都怪他,都怪他……
他先是检查她的口鼻有无异物,接着便开始给她做人工呼吸。
他曾经幻想过与她接吻,甜蜜的、浪漫的轻吻。她的气息会像沁凉的香草,嘴唇柔软如雏鸟的羽毛……他想过许多她的反应,羞涩的、大胆的、热烈的,有颤抖的睫毛和通红的耳朵……
但他怎么也没想过,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她的嘴唇,居然会是这种情景。
那是他美好梦境的反面,她的嘴唇不是柔软的,而是一片僵冷;她的睫毛不再颤动,连胸腔都不再起伏;他在她嘴唇上品尝到的只有断绝的呼吸和海水的苦涩,她毫无知觉,即将消逝在这个世界上!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张松鹤的脸上流淌了下来,这是他脱离孩提时代后第一次哭泣,为了她。
苦涩的眼泪滴到她的嘴唇上,与海水融为一体,又在人工呼吸时被他吸入口中。人工呼吸五次,胸外按压三十次,呼吸、按压、呼吸、按压……他就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件事可做。
时间也许只过去了三分钟,可在他看来,却比一辈子更加漫长,终于,她抽搐一下,咳出了肺里的水。
这是哪里?
祝平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被强光刺的再次闭上,有些温热的雨滴落在她脸上,咸咸的,她侧头,却觉得浑身肌肉都很累,完全躲不开。
她费力地想要伸出手去擦拭脸上的雨水,下一秒,却觉得有人把她抱了起来,两条强壮的手臂不容拒绝地环着她,她依偎在一个坚实的胸膛里,一个声音哽咽地在他耳边响起:“你没有死……谢天谢地……”
这声音好熟悉,是张松鹤吗?张松鹤也会哭的?
祝平安再次费力地张开眼睛,果然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饱含着愧疚、悔恨、激动、悲伤和失而复得,那些温热的雨滴就是他的眼泪。
他一次又一次地低下头,把脸贴到她的口鼻旁边,确认她还有气息,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好像永远都不愿意放开。
祝平安没有拒绝他的拥抱,一半是因为没有力气说话,一半是因为在险死还生之后,她也需要这样的拥抱,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她就这样默默让他抱了一会儿,终于养回来一点力气,这才在他怀里微微一动:“好了……哭一会儿表达激动……就可以了……我还没死,不用哭丧……”
他最深的恐惧又被她一句话激起,怒道:“什么哭丧?你再也不准说这种话!”
怒过之后,他又想起她现在的状况,无尽的后悔又涌进他的心里,他低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肩窝:“再也不要这样吓我……我会受不了的……”
祝平安的心被他的眼泪沁得一片酸软:“好了……是我不对……但你也控制一下……眼泪都滴到我脖子里了……”
确认她真的没死,张松鹤的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呼吸几次,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平复情绪。
祝平安见他不再哭了,打趣道:“想不到你这么怕我死啊?”
“是啊,要是没有了你,我活着做什么?”他刚刚哭过,声音依然是嗡嗡的,分辨不出情绪:“你死了,我自己一个人在这片海里飘来飘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有什么活头儿?”
祝平安也深深庆幸还有一个同伴跟她一块儿,若是一个人孤独无依地漂泊在大海上,她也宁可一头撞死算了,起码还死的痛快。
想到这里,她支撑着张松鹤的胸膛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大块浮冰上:“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张松鹤小心地托着她的头,“你醒了就好,我会操控水流,推着我们向前漂,看能不能找到一块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