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只觉身下传来强烈的震颤,天旋地转中,她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与他失散!
血浪拍击,轻易便将那一层层无比坚固的冰壳击碎,将他们压往血海最深处。张松鹤尽力不断修补那些冰层,以免让她受到血海冲击。
隔着透明的冰层,祝平安看到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这一整片海,深深浅浅处居然全都是恶鬼组成!
恶鬼们隔着冰层,嬉笑着窥探他们,好像在围观鱼缸里的两条小鱼。
“又来了两个!”
“女的看起来不够美味,要吃就吃那个男的,大补!”
“嘻嘻,可是那个男的看起来很强悍……估计很难下口!”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们不要那个女的,我要,女人的大腿最好吃了!”
祝平安无比后悔自己身上没有带拘魂锁,可是眼前的整片海中都充斥着恶鬼,即使带了武器,也顶多能够挣扎多几个回合,说不定还是用拘魂锁自杀比较快。
张松鹤冷笑一声:“想吃我们?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柄小剑从他发髻脱落下来,眨眼变为三尺青锋,他一手持剑,另一只手抄起祝平安,让她坐在他的臂弯里,下一秒,一道血色水龙从海波深处出现,将他们所在的冰球顶出海面!
冰球在强大的水压下层层破裂,祝平安将脑袋埋在张松鹤的胸口,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两人破海而出,剑光一闪,张松鹤御剑天上,向下看去。
海中恶鬼沉浮,如沸腾的汤锅,不时便有恶鬼像是飞鱼一样弹出水面,向着两人冲来。张松鹤弹弹手指,一道道锋锐的冰凌便贯穿那些恶鬼的胸口,将其钉回海中。
血腥味的风吹动着他们的头发,脚下就是无边血海和嗷嗷待哺的恶鬼,祝平安几乎不敢向下看,又不忍一直让他抱着,增加他的负担。于是便尝试着想要挣开他的手臂,自己站在剑上。
她一动,两人重心改变,剑身立刻就是一抖,似乎要失去平衡跌进海中。眼看着两人要向海面栽去,张松鹤连忙重新稳住剑身。
下面的恶鬼个个虎视眈眈,见二人出了岔子,个个喜笑颜开,不要命一般踩着同伙往上蹿,打算将二人扑下来大快朵颐。张松鹤全力御剑,不免分心,无法同时运转法术,这就给了恶鬼们可乘之机。
一只恶鬼向上跳去,抱住了祝平安的左脚,当下就狠狠在祝平安小腿上咬了一口,扯下一块肉去。祝平安痛的尖叫,鲜血顺着小腿滴落到海里,下面的恶鬼见了血,大受刺激,往上扑腾的更欢了。
恶鬼一击得手,还不满足,正想将祝平安整个拖入海中,猛然便觉脖颈一凉,紧接着便已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眼珠下撇,看见自己的无头尸首已经坠入海中,化为血水,好快的剑锋!
张松鹤暴怒之下,并指剑诀,以剑气直接削掉那恶鬼头颅,然而那恶鬼如食人鱼一般,其身虽死,头颅却依然死死咬住祝平安的腿不放,狰狞恐怖至极。
祝平安额冒冷汗,正想忍痛踢腿,将那头颅甩落海中,却被张松鹤狠狠掐住腰肢,不准她再动。
他从来没有用过那么大的力气对待她,忍不住让她再度痛嘶一声,想来他是气得不轻。直到听见她抽气,张松鹤才略略放松手臂:“知道痛了还敢乱动!”
他从她腿上摘下那个头颅,丢入海中:“你不想拖我的后腿,就乖乖别乱动,御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让我分心,两个人一块翻进海里喂恶鬼!”
祝平安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再不敢轻举妄动。张松鹤看她听进去了,这才帮她检查伤口,只见右腿上已经被撕去碗口大小的肉,伤口深可见骨,再抬头时,看她明明痛得要死,却强撑着一声不吭的样子,更是心痛至极。
他托着她,把她往上抱了抱,希望能尽可能让她远离这些危险,哪怕是一分一寸也好,他不是温尔雅,不能帮她治疗伤口,倘若刚刚那恶鬼咬的是她的咽喉,那……
他冷冷地瞥了一下那片血海,以他的性命发誓,他绝不会再给那些恶鬼任何机会,来伤害他的所爱!
话虽如此,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支撑多久。御剑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不过三尺长剑,却要载动肉体凡胎停泊天上,期间耗费的力量难以估量。
他与这柄剑交修多年,若是仅他自己还好说,可眼下又多一个人,他要耗费的力气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一天,也许就是下一刻,他便支撑不住,将和她一块落入鬼潮,化为同一泊血水……不,不会的,他答应过她,无论如何,他会让她死在他后头。
那么,不仅不能同生,亦不能共死?
他苦笑一下,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目光不再躲闪,而是贪婪而放肆地望着她的眼睛,再不去掩饰,也再不容她躲避。
能多撑一天,就多一天;能多撑一刻,就多一刻。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如果他注定与她有缘无分,甚至连同死的福气都没有,那么他更要抓紧当下的分分秒秒,与她多相聚一朝,便多一朝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