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打着暖气,将寒冷的气息一盖拒之车门外。
车内的少年翻看了几眼手里的文件,他的眼眸低垂,思忖着什么。
墨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不显得臃肿,反而衬着他面如冠玉,姿态慵懒自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下膝盖,像是对一切事情都掌握在手的模样,压下去了这个年纪特有莽撞的青涩气,显得沉稳又自信。
“少爷,到了。”
车停了,在驾驶位的管家低声提醒了一句。
江长行淡淡颔首,看了一眼车窗外破旧的小院。
这场连续了一天多的大雪终于停了,再下得久一点,路恐怕都要被堵上了。
他走出了车,思索着这家孤儿院所查到的各个细节。
这家鲜少人知的孤儿院原本并不在江氏集团的资助范围内,他的弟弟突然在两天前将它秘密地提了上去,要不是走的流程迅疾得异常,他都难以察觉这一点。
凛冽的风中,他看到了一个身材矮小,穿着单薄衣服的人影立在了院前。
那个人影……
在向他跑过来?
江长行不由地怔在原地,那是一个轻得似乎快要被风吹走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他的身前,像是一个只能勉强依靠身体意识走动的骨架子。
那双失了神的墨色瞳孔有点吓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乌黑的头发更衬得他脸色煞白,要是旁人看来,多半觉得恐怖又诡异。
眼前孩子的身高只到了他腰部偏上一点的位置,
最引人注意的是……
他的膝盖往下弯曲,白皙的指尖轻轻地擦了一下洛共郎的眼尾,将在眼眶处溢满的泪水携去,带着热意的水珠猛然间冷了下来。
他却无端地感觉指尖有一点灼烧,沉闷的痛意甚至蔓延到了心脏。
江长行压下了心里的异样,他的语气温柔,像是大雪过后的第一缕冬日暖光,笑着、带着几分调侃地问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洛共郎眼瞳缓缓转动,终于有了些许反应,视线顺着指尖一点一点过去,再次落在了那张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庞上,他的视线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模糊。
他没能听清江长行说什么,只觉得熟悉又温暖,四肢如同多年未启动过的机械一般僵硬,像一个困于囹圄的人想要紧抱住最后的期望,迟钝又坚决。
他的脑海中闪过断断续续的画面,画面里有一个在雪地里的男人。
那张脸庞缓缓地与身前的少年重合,悲伤顿时掐住了他的心脏。
江长行缓缓蹲下,视线平视着洛共郎。
这个陌生的孩子从刚刚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眼泪就没有停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洛共郎的肩上,大衣、连带着温暖的气息将人整个罩住了,干净的下摆轻轻地落在了雪地上。
就这样靠近了许多,江长行才听到了压在喉咙里如同小兽的呜咽。
“长……行……”
沙哑细微的声音掩埋在了风雪里。
江长行看着他发白干涩的唇瓣小弧度地动了几下,手指再次擦去孩子的眼泪,看了一眼破旧窄小的房子,语气温柔地说道:“我们先进去好吗?”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看着僵直在原地的人一倒,跌入了他的怀中。
江长行下意识地接住了人,额头紧贴住了他的胸膛,他蹙眉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惊人。
他抱起了洛共郎,往院内走去。
江长行听到走廊传来了急促慌乱的声音,因为他的出现陡然静了下来。
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向他走来,目光在看到他怀里的人才安定下来,说道:“我是这里的院长,李善,您就是江氏集团的经理吗?”
他的话虽是对着江长行说的,视线却没有离开洛共郎。
江长行眉梢轻轻往上一挑,颔首。
他紧抱着人,孩童冰凉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衬衫,那股凉意隔着极为奢华的衣料传了过来,有点冻人。
李善连忙把人迎了进去,余光不断地扫视着洛共郎,将人带到了原本的床位。
江长行想把人放进被窝里,合身的衣服陡然一紧,垂眸便看到昏过去的人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服,像是抓着掉入悬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