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杨:“走吧,出去看看。”
一同下山的其余三人有拂江峰弟子徐长靖和颜七,都是自幼就相识的同门,另一个名叫苏淮的簪星峰年轻弟子,却是江念桥关进幽狱后才拜入山门的。
徐长靖是四人中最早入门的,在整个澜绝山中也仅后于本代首徒沈雪杨,修为斐然,毫无悬念地担任此行的小队长。
临下山,沈雪杨站在旭日殿前和徐长靖叮嘱半晌,颜七和苏洚一左一右围着,边听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江念桥本也想凑近,但被颜七淬着寒冰的眼刀扫过,她浑身一僵,旋即默默向后退开几步。
颜七出生在北境线上一个无名荒村,据说那里的人基本都大字不识一筐,各家各户给孩子取名都按数数似的一字排开,方便也好记。近几十年人魔两族摩擦日益增大,北境和舟原常有小型冲突发生,他十岁那年全家死于战乱,跟着村民一路颠沛流离南下流亡数年,后来机缘巧合拜入澜绝门。
若说谁最对魔族恨之入骨,颜七绝对当仁不让。
“万事小心。”江念桥思绪被一道熟悉的声音蓦地拉回,看见沈雪杨不知何时站在面前,但目光却没看向她,而是沉沉落在正沿阶而下的徐长靖三人背影。
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一如往日的平淡声线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隐忧:“颜七他还放不下六年前的事,对你......”他眉峰微蹙,斟酌了下措辞,才接着说,“对你仍有敌意,你要有心理准备。”
江念桥微一垂首:“我知道,他恨我是应该的。”
沈雪杨斜觑她一眼,午前稍显强烈的日光直照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说:“任务固然重要,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节外生枝。你如今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要规行矩步,万不可一错再错,记住了吗?”
江念桥神经一绷:“是。”
四人下了山,策马扬鞭,朝云阙山而去。
直到这时,江念桥才开始想关于此次行动有关的事,修真界中的祟一般分为“妖魔鬼怪”四大类,飞禽走兽汲取天地灵气而开启灵智称之为妖,修士或道心破碎或被阴邪之气侵蚀而为祸人间称为魔。
值得一提的是,在东陆北境之外一片广袤无际、名为“舟原”的草原上生活着数万被称作“魔族”的人类,他们体格较人族更高大魁梧,肤色偏深,近铜褐色,体内血液红绿交驳,与四祟中的“魔”不是一个概念——事实上,“魔族”是东陆人的叫法,他们自称“圣族”。
鬼则是生灵死后因执念或怨气过深而滞留世间不入轮回的魂体,怪往往是由自然阴差阳错孕育出的诡异存在,灵智未开仅凭本能行动。
百宗弟子在修为达到标准后,或多或少都会被派下山除祟,所遇绝大多都是妖兽之类,其次是堕魔的修士。不过一般能入魔的修为都不低,往往要由门派大能甚至一宗之主出面除魔,再次就是怪。
至于鬼祟,正如沈雪杨所言,修真界起码有三百年没出现过了,以至于东陆修真界术修门派凋零,据江念桥所知,眼下百宗之中仅有不到一成的术修宗门。剑修不克魂体,意思是说剑修虽能制止鬼祟作乱,但魂体只需隐匿灵息退去,再强横的剑也对它无可奈何,只有术修能以特殊法阵将其囚困绞杀。
沈雪杨提到的往生咒倒是百宗家家必备人人会念,前提是鬼要能本本分分地坐在那听你念才行。
不过据记载大多鬼祟都是本分的——毕竟修真界自古来对敌的宗旨是“倘若他不本分,那就帮他本分”。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云阙以南不过百里就是凤栖山,上立百宗之首的天一宗,虽说云阙并不在其辖下,但毕竟近水楼台,按说以其弟子的实力,若是寻常邪祟,不消三下五除二便除了,不至于要召出千里外的澜绝门这种中等门派的弟子才对。
江念桥几次开口想问,都被从颜七身上散发出的低压给生生摁了回去,只好一味闷头赶路。
抵达云阙山脚的村落时已是傍晚,远远就看见两个身着青袍的年轻修士迎上前来:“徐师兄,你们可算来了!”
天水云青袍,松涛白鹤纹,是术宗云篆阁的弟子。
徐长靖翻身下马,礼貌又不失亲切地和他们打招呼。
日暮黄昏,炊烟袅袅升起,一路走过能闻到浓浓饭菜香气。进村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车轮马蹄碾过后混成稀薄泥浆,一不小心就溅到衣角。
“师姐小心。”
江念桥脚步一顿,一只手拦在她身前,避免了她一脚踩进洼地的惨剧——是苏淮。
见她看过来,少年带着稚气的面孔微微一红,不自觉避开视线,小声说:“这路不好走,我看师姐没带什么东西,若是把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
“多谢。”江念桥说了下山后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