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和七年,那时她已经被关进幽狱好几个月了,就是想看也看不了。
但莫名地,江念桥这时也没跟他开玩笑,只认真地看着他问:“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陆灵辄转过头来,静静地和她目光相接,笼罩着薄暮色的层叠林翳下,他的眼睛幽深而明亮,似有星辰落入其中:“因为那天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天。”
江念桥一怔。
陆灵辄旋即笑了,又恢复那种有点漫不经心的淡然,方才那种带着某种难言哀伤的深邃仿佛是她的错觉。
“只是单纯地想和你分享一下而已。”他笑着说。
山间多急雨,苍墟境这种潮气极重、地势又高的地方更是如此,他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雷鸣轰然炸响,紧接着一道惨白闪电撕开天幕,差点没把应声昂首的几人眼闪瞎。
“要下雨了,”秦澈环顾一周,扬声道,“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苏淮眼疾手快一指:“那有个洞穴!”
江念桥浑身一抖,她现在对“洞穴”两字有点应激。
大雨说下就下,一点没有分说的余地,几人身法拉到最快,才在雨滴连成雨幕前堪堪掠进岩壁上的那处天然洞穴。它中宽边窄,开口极大,宛如一柄巨斧砍下的一道深痕。
虽地面乱石嶙峋,但相当宽敞,又因向阳而十分干燥,在这雾气浓重得几乎要滴下水来的深林里走了一天的众人对这处歇脚地很是满意。
篝火燃了起来,苏淮和司晨两人尚未完全辟谷,坐下没一会儿便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开始狼吞虎咽,好似再慢一点就会把自己饿死。
“慢点,又没人给你们抢。”秦澈见状不由好笑,他们忙着赶路,倒把这俩还要定期进食的事儿给忘了,“......下次饿了记得直接说,传出去宗盟又该谴责我们‘虐待’新人了。”
司晨跟自家师兄毫无顾忌,两腮鼓得如仓鼠,还再一个劲儿里往里塞,含糊不清拆他台:“好像说了你就会听似的......”
秦澈:“......”
这臭小子,拿准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教训他是吧?
苏淮是担心雨一停他们还要继续赶路所以才抓紧时间,眼看雨却越下越大便放慢了速度,细嚼慢咽起来。
密集雨点疯狂抽打山岩林叶,发出令人心悸的爆响,横风混着水汽刮进来,连篝火都被压得摇曳不定。他往里面挪了挪,目光无意识地向外一扫,就在这时,一个白点倏地闯进视线,纵横交叠的密实枝杈下,那白点似乎是在......蠕动?
苏淮瞪大眼睛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瞳孔骤然一紧——那是......那是个人!
江念桥闭目调息刚过两周天,便被一声惊呼打断,睁开眼便看见苏淮、秦澈和徐长靖三人已纵身而下,她手往下一按,抓住听水就要弹身而起,却被人一把摁住:“是个凡人,他们能应付的。”
她猝然一呆,看了看身侧的陆灵辄,又看了看远在丈外的洞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除了一片幽深林影外,分明什么都看不清,他莫不是长了千里眼?
还未待细思,方才下去的那三人已披着一身雨水返了回来,徐长靖胳膊里挟着一个面白如纸的少年,他浑身湿透,四肢脱力般自然下垂,整个人近乎奄奄一息。
江念桥开灵识看了一眼,只见少年周身骨骼经脉黯淡无光,的确半根灵脉也无——灵脉是依附在血脉上另一套完整的经脉,用灵识去看就能看到一层薄薄的光,是人体吸纳天地灵气修行之根本。
徐长靖将人放在篝火旁,将他湿透的外袍脱下来,苏淮翻出水和食物凑过去,那少年显然是饿得狠了,一见食物也不知从哪冒出的力气,饿虎扑食似的就着苏淮的手猛吞起来,连嚼也顾不上了。
苏淮和司晨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看向秦澈——秦师兄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狼吞虎咽”了吧?
秦澈:“......”
“你是谁?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山里?”秦澈忽视两个小兔崽子的目光,朝那少年看去,“看样子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少年将后背向岩壁上靠了靠,换了个不那么费力的坐姿,虚弱地扫过一圈,哑着嗓子道:“......你、你们是宗盟弟子?”
秦澈和徐长靖视线一碰,心说这小子人倒还有些见识,他们虽然都穿着弟子服,但凡间真的见过宗盟修士的人并不多,毕竟宗盟律明文规定修士非召不得踏入凡城。
“......救救我,”少年见秦澈点头,一把抓住一旁的苏淮,像溺水之人抓到根救命稻草,把没防备的苏淮拽得一个踉跄,险些给他跪了,“求求你们,救救我!这地、地方,”他像是想起什么,瞳孔倏然放大,声音颤得几近崩溃,“它......鬼打墙了,我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