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辄拍拍膝上的飞灰,站起身走到洞口前,望着无边天幕,不紧不慢道:“秦兄也是术阵大家,可知若是两阵交叠会怎么样?”
秦澈差点没被他这一句“术阵大家”拍懵,挠着头道:“在陆兄面前,我可不敢称什么大家......不过,”他话锋一转,边思索边道,“阵纹本就复杂,单阵尚需要虑天时地利,阵法相交难免纹路冲撞,启阵后往往会爆出巨大能量,就像两匹骏马疾冲撞向对方一样,具体程度则跟阵纹本身的复杂度呈正相关......”
说到这里,他眼倏地一下睁大了,难以置信道:“难不成......这雨是阵纹撞击催生的?!”
不可能吧,这得多大的阵才有这种几令天河倒灌的能量?
秦澈正惊骇间就见陆灵辄点了点头,只听他道:“苍墟境残阵遍布,此外至少另有两座超大型的阵法刚刚启阵。纵横交错的阵纹互相冲撞绞杀,爆出的能量足以引起天象剧变......我想,现在不止周公子出不去,”他顿了下,似乎若有似无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复将最后一句补上,“所有还在苍墟境内的人很可能都出不去了。”
他话音甫落,徐长靖便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陆道友,这话未免危言耸听了吧?区区几道阵法,还大多是残阵,咱们这么多宗盟弟子,难道还怕它不成?何况我们原本也没打算出去,若真如你所说,这鬼天气想来跟那邪祟脱不了干系,我们正好顺藤摸瓜找到它一剑杀了便是!”
陆灵辄几乎立刻就伸臂微一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念桥:“......”
“头脑简单脾气爆”七个字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剑修一道力求快而锋锐,近身战中对同等修为的术士几乎有着绝对压制的优势,毕竟布阵施术比起一剑落下的速度实在太慢。相反,若待术修布好阵请君入瓮,剑修便如龙陷浅滩,能不能脱身全看何时阵破。
东征之战中,云幽术修层出不穷的阵法没少让东陆百宗大吃苦头,更在短短三年将战线东推至中原腹地,战况一度危急到几近一边倒的地步,直至当时的天一宗宗主段若虹联合其他六大宗派出上百剑修绕至敌后发动近身奇袭,这才力挽狂澜使百宗在败局已定的棋盘上重新杀出一条血路。
但东陆自那后已风平浪静了六十余年,“重剑轻术”的百宗新一代弟子对阵法的认知大多都停留在会武开幕式上那几只会发光的小蝴蝶而已。
秦澈眼见空气里又要炸起火星,忙不迭插在中间当和事佬,就在这时,那周小少爷弱弱地开了口:“......我想出去,请问可以先把我带出去,然后你们再去‘顺藤摸瓜’可以吗?
见众人一片沉默,周珂好像不容易落下的心又猛地提起,他急声道:“求求各位修士大人!我爹是临州知府,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一定会让我爹为各位表功的!”见还是无人应声,他拼命回忆有关修士那一星半点的知识,脑子转得快冒烟了,“......巡、巡天司对吧?我爹跟巡天司的宋大人很熟,八拜之交!他一定会为各位记上一大功的,说不定不比除祟的功劳低!”
巡天司是宗盟和皇权签约共治后在凡间设立的单位,负责管辖修士和凡人交涉之事,能直接和天一宗对接。据江念桥所知,当年傅明珏盗走灭神之后,巡天司没少在卫绾面前参她和澜绝门,就差直接给她安上一个“叛国罪”了。
徐长靖面露迟疑之色,似乎真的在琢磨除祟和把这位周少爷送回家哪件更有价值。
“带着一个凡人,的确行动不便。”秦澈也为难道。
周珂面上一喜,还没来及张口感谢,就听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各位别忘了,苍墟境里不仅有鬼祟,还有魔族!他们此来必有所图,诸位难道要为了一个草包,而让魔族要在我族境内为所欲为吗?”
“草包”还没来及完全展开的笑容一下冻在脸上。
“......颜师兄,话也不能这么说吧。”苏淮皱着眉小声道。
就是啊!周珂眼泪汪汪地看着救命稻草,怎么能说他是草包呢?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在这险象环生的苍墟境里独自撑了七天,他们知道他有多努力吗?
“我们快去快回就是,”苏淮提高了点音量,但周少爷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心碎声,“出山时还可趁机给宗盟传信说明魔族一事。”
“要回去你回去!”颜七面冷如冰,毫不留情面道,“代掌门师兄原也不该让你下山。”
苏淮被他斥得一愣,旋即眼圈便红了,垂下头再不言语。
“或许我们真的该先出去,”一直沉默的江念桥将视线从苏淮身上收了回来,沉声道,“他曾在那时提过一句‘这东西你们对付不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他说的‘东西’应该就是苍墟境的鬼祟,”她顿了顿,“也就是说,魔族和鬼祟很可能是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