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之战后的六十年,百宗弟子何时经历过这般伤亡惨重的景象,几人登时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徐长靖面色一变,他不知道因有傅明珏与阵主立下魂契才使他们这一小队得以保全,还以为魔族虽来势汹汹但双方互有胜负,且方才亲自手刃一魔族高手让他信心倍增,此时一见才知大错特错,顿时怒火中烧,“魔族心狠手辣,此仇不共戴天!”他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江念桥。
江念桥脸色蓦地苍白几分,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徐长靖的话如火星落入干草,众人对魔族的仇恨霎时燎原般轰然燃起,原本只有小声啜泣的空荡林间顷刻充斥着咬牙切齿的赌咒发誓,恨不能直接冲到舟原一锅端了魔族的老巢。
辛瑜抱臂而立,忽然轻轻一动,看向西北林深之处,淡声道:“不必等以后,他们来了。”
就在她话音落地的一刻,周遭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股森冷至极的肃杀之气从林间席卷而出,几道魁梧巨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由远及近,空气陡然沉重如铅,原本因阵破而脸色稍霁的百宗弟子刹那间如坠冰窟。
辛瑜越众而出,长剑一挥,周身瞬间杀意高炽,与魔族修士山岳般的威压针锋相对,扬声道:“尚可一战的到我身后来,其他人进结界!”
她声音不高,此刻却如洪钟大吕撞入人耳,众弟子如梦方醒,立刻应声分为两批,一批持剑上前呈一道弧线排立在辛瑜身侧,而剩下的则被或背或扶地进了几个术修耗尽最后一点灵力布出的结界。
辛瑜紧紧盯着那道徐步而近的高大身影,握剑的指节泛出青白。那人肩宽背厚,一身玄色劲装,正是库尔特,他直勾勾看向辛瑜,深紫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阴鸷:“怎么不跑了?”他冷嗤一声,似笑非笑,“天一宗‘银剑朱绫’确实名不虚传,带着这么多残兵败将还能逃出重围,倒是我小看你了呢。”
“废话真多。”辛瑜冷声道,剑光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纵身而上,几乎快出一道残影。
库尔特神色一敛,反手抽刀而出,“铛!”刀剑相撞,爆出激厉巨鸣,与此同时,辛瑜左手红绫激射而出,水蛇般绕过刀锋猛地卷上他握刀的手腕!
库尔特眉峰一皱,刀光登时如匹练回转斩向红绫,但那红绫柔韧无比,与刀锋一触即分,旋即如影随形紧追不舍,迫得他连连变招。辛瑜左手红绫变幻莫测,右手剑风悍然横扫,一赤一银交织成网,此进彼退,一时间竟让库尔特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就在他二人交手之际,其余魔族也不甘落后,转瞬间便已摩拳擦掌电闪而来,和剩下的百宗修士短兵相接!结界中尚有意识的修士眼错不眨地盯着那片刀光剑影的激烈交战处,纷纷不由自主地屏紧呼吸。
苏淮的目光一直追逐着那道水蓝身影,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江念桥单剑掀开面前魔族的双刀,竟还有余力分心他顾,借反震之力凌空的一刹那猛地踢开砍向颜七的刀锋!听水一剑快似一剑,每一次和刀刃相撞,都爆出山崩似的巨响!
魔族此次志在必得,派出的修士均是舟原一流高手,实力远超过在场大部分修士,遑论他们还被九玄流影和半月血斩两座阵法侵扰心神大耗灵力在先,是以不多时便有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倒下去。
作为场上最强战力之一,留给江念桥喘气的时间都极为有限,在她屡屡在最后关头打断魔族修士后终于犯下众怒,此时两个魔族默契地一前一后包抄而近,他们似是汲取了先前被她刚猛剑势震压的教训,尽量不与她硬碰硬,仿佛狡猾的狼群围杀扎嘴的猎物。
一魔族刀锋挟起劲风直轰面门,使她不得不横剑格挡,“锵!”力量碰撞的锐响中,江念桥身形不由微微一晃,就在这刹那,另一魔族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贴近,长腿秋风扫落叶般横扫她下盘。
江念桥瞳孔一紧,顾不及骇然,凌空一个后翻,同时长剑下斩,迫开那正要乘胜追击的刀光,然而她喉间涌起的那口血腥气还未咽下,身后破空声又至,方才的那个魔族不知何时已绕至背后,覆盖着鳞甲的肘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向她后心!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猛地拧身,左肩猝然一抬硬受下这一击,“嘭!”沉闷的撞击声令人心悸,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地吐出一口血,左肩传来一阵刺骨剧痛,几乎让她握不住剑,脚下也不由一个踉跄。
那魔族眼中登时凶光毕露,五指成爪,撕山裂海似的直袭她因踉跄后退而暴露无疑的咽喉,若这一击得中,她喉咙能被一把抓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