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特一怔,刹那间他什么都没来及看清,只觉一柄力逾万钧的重锤猛地撞上心口,“嘭!”地一声,他被这股沛然难御的巨力毫不留情地撞飞出去,在数十丈开外重重砸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深沟!
未等他挣扎起身,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进他的识海。在这股压迫感下,库尔特别说起身,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瞪大双眼绝望地看着那道黑色人影踱步走来。
“......你......是......谁?”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那人停下脚步低头俯视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只蝼蚁,紧接着库尔特就看到他并指划下,一道红光闪过——这是他此生看到的最后一幕。
“咚。”库尔特的头颅从身躯上分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满是惊恐的眼底映出一缕若有似无的红。
江念桥背靠树身,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正欲盘腿调息,便觉一道威压扫了过来,她离得远,只被边缘掠了一下,但那一瞬间那股骇然杀意还是让她本能地脊背一绷,仿佛灵魂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小离,别磨蹭了,快来处理下这玩意儿!”一道松弛得与周遭剑拔弩张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
惊魂未定的江念桥循声望去,只见几人围在十多丈远处,人影耸动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绯衣背影,而在他的肩头正立着一只巴掌大的黄色雀鸟。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发出声音的确实是那只黄鹂——它在说人话。
......这合理吗?
紧接着她看见陆灵辄双手抬起,十指飞快地在虚空中疾点勾勒,一道道淡金色的流线型符文从他指尖淌出,瞬即飞向鬼祟周围的八个方位。
他神色专注,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而富有韵律的咒文甫一响起,以那鬼祟为中心便缓缓旋转浮现出一个由无数金色光线构成的巨大立体法阵。
闪着灵芒的阵纹纵横交错,仿若一座巨大的黄金牢笼,囚于其中的鬼祟发出不安嘶鸣,魂体不断汹涌挣扎,却被笼阵牢牢锁定在正中心。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修士旋步而近,小黄鹂明显跟他很熟,一见此人便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下他的下颌。
而在视线触及到道身影之时,江念桥瞳孔应激似的猛地一缩——刚才那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威压就是这个人发出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
他、他看上去明明那么年轻,即便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行也绝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恐怖的修为啊?
然而随即她就忽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不由微微一震,刚才那只黄鹂叫他什么来着?
——小离。
若她没记错,普天之下,好像还真的有位大人物名中带“离”......北疆圣隐殿殿主,黎离!
......不、不会吧?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殿主怎么会在这?
江念桥做梦似的看看黎离,又看看那只鸟,一会儿的工夫世界观塌了好几回。
和与之齐名的天一宗宗主段若影相比,这位圣隐殿殿主令人津津乐道的事迹不算很多,毕竟他在四十年前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消失,此后数十年杳无音讯,让以为即将诞生又一个“陆红云”的、如临大敌的东陆百宗大松一口气。
在黎离那些凤毛麟角的轶闻中,最有名的便是他曾在二十岁那年由南向北剑挑百宗未尝一败,而后血洗北疆圣隐成为新一任殿主,据说那一夜般若大殿前宽阔无比的广场血流成河,黎氏旧族无一生还——当然除了黎离本身。
再往后就是很多年以后,不知从何时何地何人开始,江湖中流传起他已修成不老之身的传闻。
然则古往今来多少名盛一时的人物都在寻求长生的大道上一一陨落,那些真假难辨的长生故事无一不是惨淡收场,冥冥中像是给予妄窥天机的凡人无声警告。
以是风闻此事的听众大多不过付之一哂,并不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