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辄轻轻一哂:“没有傅明珏,还会有张明珏、李明珏,盛掌座不会觉得魔族潜伏东陆的奸细只有傅明珏一个吧?更不会天真地以为魔族数千年来欲图南侵的野心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傅明珏有所收敛吧?若当真如此,六年前沈雪杨以人换刀的提议就不会被舟原视而不见,哪里还会轮到澜绝内部的人放走他?”
“至于当年她打开守山结界的过错,宗盟判了十年幽禁,澜绝内外并无异议,她如今下山也是奉了贵派代掌门的令,以沈代掌门的周全,想必他也就此事请示过天一宗。盛掌座是他的长辈,即便自恃身份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难不成对天一宗副宗主的指示也置若罔闻吗?”
“你——!”盛霆的脸色瞬即铁青。
“此外,要不要在下提醒盛掌座,您如今所处之地乃湖州平宁县,是一座占地两百一十四亩的凡城。按照宗盟规矩,修士非因任务入城需佩戴封灵环,但眼下您双臂空空,不知是身担除祟要任来至此地,”他故意停顿片刻,黑玛瑙般的眼瞳闪过一丝戏谑,“还是一时疏忽忘了此事呢?”
盛霆猛地一僵,目光落在江念桥左臂的银色螺旋臂环上,他已很多年未曾踏入凡间城池,再加上听到消息时怒火中烧,仓促间哪里还会想起这些细枝末节,此刻经陆灵辄一提,却不由有些后惊。
虽说只要未造成伤亡,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终究是知法犯法,传到宗盟免不了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对他个身份地位和年纪的人不能不说是一种不爱惜羽毛的劣行。
但事已至此,何况他原本就打算先斩后奏,只要今夜在此将江念桥这根心头刺拔去,其他的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够了!”随着一声爆喝,盛霆周身灵力激荡,一股凌厉的杀意陡然弥漫,“你这毛头小子少在这胡搅蛮缠!苏淮之死虽非她一手促成,但终究脱不了干系!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还不走,别怪我手下无情!”
江念桥不动声色地一侧身,将陆灵辄半挡在身后,瞳孔微微压紧,在以刚猛悍勇著称的剑修面前,同等修为的术修近战几乎没有优势,况且她现在早已知道陆灵辄能先后启动九玄流影和万矢天诛两座大阵,靠的并不是他自己的灵力,而是孟蹇之借由灵力外化高度凝聚的灵石。
外化凝结的灵力用完就用完了,并不会再生,而陆灵辄本身的修为水平......一言难尽。
不过他逃跑的本事倒不算差。
听水没带在身上,江念桥心头掠过一丝焦躁不安,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个金属质感的硬物轻轻碰上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她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剑。
“盛掌座如此不依不饶,究竟是因为苏淮之死,还是因为当年你的两位师兄弟之死呢?”陆灵辄一边定定看着盛霆,一边将长剑递到她手中。
这下不仅盛霆猝然一顿,就连江念桥都因他语出惊人而侧头看向他,诧道:“......什么?”
“盛掌座可曾忘了他们的名字?二师兄梁思、五师弟白宴——”陆灵辄朝她使了个眼色,旋即又看向盛霆,唇边含笑道。
“你找死!”爆喝声中,一道银紫寒芒赫然出鞘,盛霆身形快出残影,驹电剑挟着撕裂夜空的电光,直刺陆灵辄心口!
与此同时,“哐当”一声轻响,有什么金属物什掉落在地——是一枚银色臂环。
驹电剑如其名,当真快如电闪,但陆灵辄站定在原处一动未动,甚至连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都毫无变化,就在这剑芒即将及体的刹那,另一道雪银剑光骤然亮起!
听水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啸,如银月冷冽的剑身不偏不倚地击中驹电,“锵!”地一响,银色剑罡霸道刚猛,竟将驹电剑上闪动的电芒都震散大半,盛霆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猛地一麻,霎时被反震得连退数步!
江念桥亦向后退开半步,至于她身后的陆灵辄,则只被一阵迸散的劲风掀起长发,电光火石间他甚至有闲暇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衣袍。
盛霆眼中闪出难以置信的惊愕,方才那一剑他固然未尽全力,但也万万没想到,江念桥不仅接下了这一剑,而且似乎还比他更游刃有余——她何时有了这等修为?!
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明白为何掌门师兄会对这个屡教不改的二弟子那般爱护有加。
就在交手的两人都在重新评估对方实力时,陆灵辄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盛掌座何必动怒?是对四十年前那桩惨案依旧无法释怀?还是觉得在下贸然提起,触及了盛掌座伤心之处?若是如此,陆某为自己的失礼深感抱歉。但,”他略微一顿,“盛掌座真的不想知道当年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