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藏进云层,枝繁叶茂的丛林间光线愈发黯淡,连翻了两座山头的众匪不敢稍歇,恨不能插翅膀直接飞出十万八千里。
王虎却忽然脚步一顿,落在他身后的王高高没留神,一头磕在他后背,好似迎面撞了一堵墙,眼冒金星地痛叫了一声“哎呦”,见大当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若有所思,他不由揉着额头疑惑地问:“......虎哥,怎么了?”
众匪闻声纷纷停步,不等有人再问,王虎大手一挥,抽空了身边弟兄仅剩的几支羽箭,反手按进自己背后的箭囊,不容置疑道:“你们先回去——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回寨,”他用眼神点了点斜对面一个彪形大汉,“以后齐二就是龙虎寨的大当家。”
众人神色均是一变:“虎哥!”
王虎没再说什么,旋身一闪,猎豹一样没进了夜色。
他将身法拉到最快,只用了一半时间便已原路返回,那女子当时说过“山上的那两位”,尽管看不见剩下的那人身在何处,从她的话音朝向却也能大致判断出一个方位。
王虎放轻脚步,宛如一只落地无音的大猫穿过山林,悄悄藏身于一株大树后,确认未被人发现后,终于几不可察地轻舒口气,从树身后探出了头。
月色晦暗,山下却是一道又一道亮得刺眼的光,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剑气搅开的气流仍似山风扑面,凛冽近刃。
两人的速度太快,以王虎的眼力已无法辨出究竟谁占上风,只见一玄一青的人影交织在剑光之下,排山倒海的巨力横扫山林,所过之处无不树倒石崩,雷鸣轰动。
王虎握紧长弓,手背青筋毕现,他深知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战场,却到底按捺不住心底想来看一眼的冲动,毕竟亲眼看顶级剑修实打实交手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
这时,一道银光从对面山顶飞扑而下,无声无息地扎进此起彼落的剑影,好似落入雪层的一片雪花,转瞬即逝。
王虎眉心一跳——来了。
“请君入瓮”唱完,接下来这是打算唱“暗箭伤人”?看大爷也给你来一招“黄雀在后”!
王虎深深眯起眼,弦拉到满弓,箭矢如流星射向山林!
箭一离弦,王虎便毫不迟疑地纵身下跃,这一箭无论中与不中,都已暴露了他的位置,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不会有放第二箭的机会,唯一能做的是在对方反击前尽可能有多远跑多远。
然而他可能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脚刚一沾地,就听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找死!”
话音未落,一股阴寒杀意兜头罩下,电光火石间,王虎仓促挥剑一斩,“嘭”地一声,爆开的气流将他掀飞,滚石一样狼狈地从半山腰一路滚落。
冷肃杀意如影随形地紧跟而至,王虎只觉喉间一痛,呼吸瞬间变得困难,紧接着他被凌空提起,脸色因窒息憋出了铁青。
“我看你才是找死。”清冷的声音倏然而至,王虎什么也没来及看清,钳制在脖颈的力道霎时撤去,只听“锵”地一声,青影挟巨剑横冲过来,在间不容发的刹那撞开那道近乎电闪般的银光!
堪堪将辛瑜迫退,祖瀚绷紧的神经稍稍一松,匆匆朝身后扫了一眼:“没事吧?”
图卢姆捂住右肩被剑尖刮开的伤口,红绿色的血液从指缝缓缓渗了出来,他目光冷鸷地看向辛瑜,下颌咬出了刚硬的直线:“银剑朱绫,果然名不虚传。”
辛瑜冷嗤一声,似笑非笑道:“阁下身为术修,敢在这种时候近我十丈之内,也是勇气可嘉了。”
图卢姆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祖瀚沉声打断:“退后些。”
他咬了咬牙,目光死死地盯在辛瑜身上,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向后退去。
“来都来了,”辛瑜道,“就这么让你走,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祖瀚听了这话,稍懈的神经再度绷起,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辛瑜的左手,红绫从她的左臂绞缠而下,此刻静静地垂落在侧,好似一条正在小憩的赤色水蛇。
在她之前,祖瀚也曾见过别的双手剑修,但绝大多一试便知不过是徒有其名,银剑朱绫却不同,她的双手剑的的确确达到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辛瑜左手以绫为武器,祖瀚想,那是因为她要兼顾攻守,也在保证右手剑强输出的同时,尽可能扩大左手兵刃的领域范围,但那并不代表她的左手只会用绫,毕竟双手剑的最后一个重音是“剑”。
而此刻所有人都已在她的剑域之下,她大可不必再顾虑范围,念及此,祖瀚不动声色地微微旋步上前,将图卢姆彻底挡在身后。
就在这刹那,辛瑜动了,左手拂过腰侧,一柄软剑陡然从腰封展开,沛然灵力流淌过剑身,顿时爆出夺目银光。
双剑赫然在手,辛瑜脚尖一点,整个人离弦之箭般一跃而起,夜色中仿佛凭空贯开两道银色闪电,锐不可当地斩向正飞身后撤的图卢姆。
祖瀚下意识一剑扫开,反应不可谓不快,奈何对方是双手剑,风声呼啸间只听一声刺耳锐响,撼渊和霜璇硬碰硬地短兵相接!
祖瀚瞳孔一缩——天一万象剑中最势大力沉的一剑,“平山海”!
这个念头只来及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雷霆万钧的巨力已直拍而来,有那么一瞬间,祖瀚整条右臂都没了知觉,胸腑狠狠一震,一口薄血喷了出来。
辛瑜却借反震之力跃至图卢姆身前,唇边渗出一点血迹,她似全然不觉,左手剑风驰电掣地捅穿了一叠未及化形生效的符咒。
“现在可以说了吧,”剑锋横在图卢姆颈间,辛瑜冲祖瀚一抬下巴,“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