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致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带着些暖意的日光透过层层帐幔,落到他的身上,烘得他懒洋洋的,让他差点又睡了过去。
只是尽管瞌睡得要命,周言致还记得今天是明昭宣启程去北戎的日子,于是他脑子一激灵,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身侧的床榻,想看看明昭宣还在不在。
但结果果然是一片冰凉。
对此,周言致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失落和懊恼,以及委屈。
他到底还是错过了与明昭宣道别的时刻,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能说出口说。
而且,他明明还记得,在昨晚睡前,明昭宣亲口答应过他,今日会亲自告知他是否给他写信的决定,然而真正到了今日,她却食言了。
被心头五味杂陈的情绪拉扯着,周言致彻底没了睡下去的心思,闷着头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算洗漱一下就去接下明昭宣给他留下的摊子,任劳任怨地干活去。
毕竟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既然他在和明昭宣的感情上有所受挫,那在明昭宣交代给他的事务上,他总要做出来一番成绩来,好等对方回来的时候和她讨价还价,来弥补今日的遗憾。
望着铜镜中被宫侍收拾得光鲜亮丽的自己,周言致心中猛敲着算盘,事业心也达到了前所未要的高度,势必要把接下来交到他手里的政务全都处理好。
这一刻,他俨然化身为一名无情的明昭宣二号机,燃烧着熊熊的傲视苍穹般的气焰。
可还没来得及烧多久,睨着微芷给他递上来的,声称是明昭宣留给他的信,周言致头顶的这股嚣张气焰就已悄然哑火了下来。
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紧绷着一张脸的周言致将其举到头顶,用对待稀世珍宝的态度对了对光,而后堪称严谨地向站在他身旁的微芷发问:“你确定这是陛下亲自写给我的?”
瞧着自家君后脸上那拼尽全力都遮掩不住的欢喜模样,已然变得稳重的微芷强忍着笑意,以同样严谨地态度回道:“婢子确定,而且陛下还说,要等君后殿下您醒了再给您看,还说……还说您近日疲累,让我们不要叫醒您,让您好好休息呢。”
如果说微芷的前半句话让周言致越听越开心,那后半句话就是让他越听越不好意思了。
即使他心知他和明昭宣这几日搞出来的动静不小,这些鸾凤殿的宫侍们对两人发生了什么也心知肚明,但知道和说出来到底是两码事,总归是让他觉得羞耻的。
“咳,陛下有心了,那什么,你们没事就先退下吧,我……本君要开始看信了。”
被宫侍们揶揄的目光看得头顶发麻,周言致拿起信挡在脸上,慌里慌张地就让人都退了下去,生怕晚了一会儿就维持不住他本就少得可怜的君后威严。
见他这么难为情,身为大宫女的微芷自然不能拂了他这位君后的面子,当即便挥手让众人都退了下去。
而她则将早膳和周言致要喝的汤药送到了他面前,接着补充道:“陛下走之前还叮嘱婢子,君后殿下的每顿汤药都要婢子盯着,确保殿下您喝完了才能退下,因而殿下要是想独自看信的话,还请您先把早膳和汤药用了,莫要让婢子难做。”
听完微芷这一长段话,深觉即使明昭宣远赴北戎,也被她死死管着的周言致很是无助地嘤了一声:“……我这就喝。”
风卷残云般地将面前的早膳和汤药都吃进肚子里后,终于将微芷送了出去的周言致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看着上面简短的两段文字笑得像个傻子——
【临行仓促,不好再将你叫醒,想必微芷将话带给你后,你自也能理解我的用心。且此去北戎虽远,但系统的聊天频道仍在,有时间我也会给你写信,想找我总是找得到的,莫要难过。】
【再说到政事,朝堂的人你都可以放心用,若有不省事的,首辅祁绍也会帮你斡旋,你只需要掌好舵便可,不用太过于忧心,以身体健康为重。最后,等我回来。】
看到最后这四个字,周言致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涩,他才恋恋不舍地挪开了视线,一早萦绕在他心头的坏情绪也就此彻底得到了解决。
弯着嘴角,周言致小心谨慎地将这封信收好,放进床前的暗柜里,再三确保藏好了以后,他才斗志昂扬地叫上了微芷,出门去书房处理起堆积了一早上的政务。
两日后,凉州边界,浑鄯河谷。
已经带领一众仪鸾卫疾行军了一整天的明昭宣勒紧了缰绳,使得快速奔跑中的马猛地扬起了前蹄,发出了一阵嘶鸣,原本迅疾的动作也变得慢来下来,最终缓缓停在了水草繁盛的河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