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以星一把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暖,神情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孔栩极为努力地辨认,很快眼前朦胧一片,眼泪流到了下巴:“我听不见了……邱以星,我成聋子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邱以星一顿,手掌抹掉孔栩的眼泪,把他按到琴凳上坐下,拿出手机飞快在备忘录里打字,孔栩不让他离开,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
邱以星打好字,放孔栩面前给他看:没事,去医院看看就好了,你外套呢,把衣服套上,我们马上走。
孔栩仰头望着邱以星:“在床上。”
邱以星转身去拿外套,谁知孔栩猛地尖叫一声,再一次死死搂住邱以星的腰,大声喊着:“你别走。”
邱以星便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起回宿舍拿外套。
宿舍的灯还亮着,地面上有孔栩摔碎屏幕的手机,他也一并拾起,按亮后发现还能用,就把手机揣孔栩外套兜里,展开外套,让孔栩套上。
孔栩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再不能受到丝毫刺激,邱以星把他长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只剩下小半张脸,眼睛又红又肿,发丝凌乱,邱以星心乱如麻,将外套帽子给他套得严严实实,这期间孔栩动也不动,眼睛圆溜溜地随着邱以星的动作而转动。
邱以星带孔栩到医院挂急诊,全程孔栩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邱以星,医生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对邱以星说:“器官没什么问题,都是正常的,我建议你们去做个心理评估。”
“……您认为他这个情况是心理问题导致的?”
“患者可能之前受过刺激,”医生说,“如果遭受巨大的打击和刺激,会出现暂时性失聪,后期会慢慢恢复的。”
邱以星看了孔栩一眼,他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怕邱以星突然消失不见。
“或者你们先回家先观察观察,”医生说,“一般二十四小时之内情况会缓解,让患者不要太焦虑,先好好睡一觉。”
“好的,谢谢您。”邱以星牵着孔栩站起身,孔栩很乖地起来,紧贴邱以星的手臂,离开诊室。
邱以星给孔栩打字:医生说你耳朵没有问题,你不要担心,他说你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回去休息一下就会听见了。
孔栩点点头,在外面他不想说话,把邱以星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一路默默地走。
他也察觉到了,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了一些不太真切的动静,离开医院后,那种生活在真空里的窒息感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医生给他开了一些润喉的药,他说话没有问题,只是扁桃体充血,他一开口就会疼。
回程路上他给邱以星打字,问他:邱以星,如果我真的听不见了怎么办?
邱以星平静地回复他:那我们可以多学一门语言了。
孔栩:手语吗?
邱以星点点头:没错,想想还挺酷的。
孔栩仍然是沉闷的样子:一点也不酷,听不到声音好可怕。
邱以星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了你没事,现在点不到外卖了,回去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好不好?
孔栩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吸引走了:你也会煮饭?
邱以星:我一直都会,我很小就自己煮饭吃,你想吃什么?清淡一点的吧。
孔栩:你都决定好了,还要问我。
邱以星笑笑:就是问问,不一定照做。
孔栩胳膊肘捅了一下邱以星。
邱以星来之后,他感觉好了很多,空旷无声的世界不再冷冰冰的,而是有了温度。
为什么每次他痛苦狼狈的时候,邱以星都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孔栩一直跟着邱以星,邱以星在厨房忙活,他就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呆着。
因为屋子早就断水断电,导致冰箱里的东西被清理干净了,柜子里只有几包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连个鸡蛋都没有,为了营养均衡,他去阳台把陆笑蓉种的一盆樱桃萝卜摘了半盆,又摘了几把生菜,剪了一把小葱。
三更半夜,邱以星给他煮泡面吃,他把剩下的几包面全倒进锅里,又将火腿肠都下进去,厨房里热气氤氲,暖融融的,孔栩靠着墙壁,一眨不眨地看着邱以星。
邱以星见桌上还剩三个果冻橙,做了一道樱桃萝卜沙拉当泡面的配菜。
上次吃饭还是在昨天,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他早已饥肠辘辘,之前因为太过恐慌没顾得上饿,此时在极致的安静中,诱人的喷香往他鼻子里直钻,孔栩的肚子咕叽咕叽作响,邱以星不自觉勾起嘴角,又笑了:“马上就好。”
孔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好看,好看到耀眼的程度了。
是光线的作用吗?
孔栩开口说:“邱以星,你别笑,你一笑我觉得更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