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死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如死灰。
他麻木的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的相处,祈求雪之能认出面前的人不是自己。
雪之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离开他一刻钟都要闹脾气,一会儿找不到人都要难过、害怕。
怎么会认不出面前的人不是老公呢?
但偏偏就认不出。
雪之甚至没发现寇瑛的说辞里有漏洞。
甚至没有发现寇瑛说的话前后矛盾。
他美丽的、纯真的、专情的妻子,只是热情的向老公表达了自己的爱,就再也没有耐心听完寇瑛的表白,表情放空,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就那样相信了面前的人,好像他的丈夫是谁都无所谓,无论他的丈夫是谁,他都会一样的爱他。
谢钧突然想到他们结婚时,他无意间瞥见过的好友的表情。
寇瑛穿着礼服站在伴郎团里,看着雪之一步步走向他,那样近乎绝望的看着拥吻的他们,眼里的火焰几乎要冲出来把站在雪之旁边的他烧死。
那时,谢钧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后来总会下意识隔开两人,也从不邀请好友到自己家里坐,就连两人出去喝了酒也注意着不让自己喝醉,更不会把醉酒的好友带到自己家里来。
他以为自己忘了。
其实他一直都记得。
他麻木的坐在地上,看着寇瑛魂不守舍的跟在雪之旁边,像一条愚蠢的狗一样,凑在雪之的面前,被对方拙劣的玩笑逗得心摇神曳,眼睛紧紧粘在人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他死了。
所以寇瑛再也不用顾忌其他,都用不着雪之勾勾手,摇着尾巴就不值钱的送上门了。
难怪,难怪寇瑛要迫不及待的把他的遗物送来,难怪谁也不带。
原来是为了这个。
在雪之提到他们前些天的相处时,寇瑛反复试探了是否是有其他像他一样抱着险恶心思假冒谢钧的人。
在发现并没有这个人后,他自圆其说的得出了结论。
寇瑛判断,雪之是伤心过度,忘记了谢钧的死,把家务机器人的设定行为当做丈夫存在的证明,于是也不敢点破,继续冒充谢钧。
谢钧以为,到了晚上的时候,他这个生死之交会主动离开。
但没有。
对方只是找了理由,劝着雪之换了房间,兴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不愿在他们两人的房间里做这种对不起他的事。
雪之很乖,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表情一直很崇拜,很温柔,甚至还主动问丈夫今天是不是还做。
像个合格过了头的小妻子。
谢钧看了,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从未感受到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痛。
他在两人睡着的房间门口坐了一整夜。
在他发现自己在那里一直坐着不休息也感受不到丝毫疲惫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他已经是一个鬼魂了。
早上的时候,寇瑛不得不离开,说上司突然喊自己,他一会儿就回来。
谢钧木然的看着两人在玄关处吻别,在寇瑛离开以后,他发现,自己能碰得到雪之了。
只有在雪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谢钧才有能力触碰到东西。
只要在场有外人,他就始终是鬼魂的状态。
也许是因为雪之的眼睛无法视物,无法观测到他的行为,所以他的动作不受影响。
他站到雪之面前,看着自己珍爱的小妻子,对方脸上的爱意不似作假,只是那爱并不是给谢钧这个人的,而只是给“雪之的丈夫”的。
雪之只爱丈夫,无关他的丈夫是谁。
谢钧走上前,慢慢抱住他的小妻子。
他想要恸哭一场,但却没有一滴眼泪。
鬼是没有眼泪的。
他们就这样相处着,谢钧和寇瑛接力完成雪之丈夫的责任。
谢钧的心在这样的相处下逐渐变得漠然,不得不接受了寇瑛的存在。
毕竟,他已经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灰飞烟灭,难道要一直这样和雪之在一起吗?
雪之早晚要使用上仿生义眼的。
等到雪之能看见东西了,他碰不到雪之了,那时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如果要找一个人照顾雪之,那么,还不如是寇瑛。
他这样说服了自己,但每每见到寇瑛和雪之的相处,还是心如刀割。
门铃被人按响,谢钧警惕的看向大门。
刚走了一个寇瑛,现在又是谁来勾引他的妻子?
当初他之所以选了这里的房子,就是图这里静谧雅致,在别墅群最里面,很少有人来。
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往这里闯?
雪之疑惑的喊了声:“是谁?有什么事吗?”
谢钧想从厨房里出来拦住,却慢了一直坐在客厅的人一步。
房门打开,雪之与外面的人对视,他仰着小脸,疑惑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转头向着屋内:“老公,你认不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