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蓉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儿,知女莫若母,她知道自己这个三女儿一向是个胆大有主意的,既然此事与她有关,也无需瞒她。
遂缓缓道出:“皇后旁敲侧击地问了为娘有没有给你许配婆家?”
旁敲侧击?那就是还没有切实地定下此事?李澄雪很快就从母亲的话里提出来了关键字。
“皇后娘娘这是有心想要选你做程王妃。”虽不忍打击女儿,可江蓉还是给女儿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李澄雪唇角的笑瞬时僵住。
“女儿才不要嫁他!”她几乎脱口而出,不带半分犹豫。
若说先前只是听说了一些关于刘祈泰不好的传闻,她就此人心生厌恶。可今儿在程王府,她可是亲眼瞧见了程王和殷岁婉那样恬不知耻地从屋外亲到了屋内。她对刘祈泰的观感已经从嫌恶变成了恶心。
她是绝无可能嫁给这样的一个人。
江蓉又何曾想过要借女儿的婚事攀附皇家?可皇后既然有此意,她们还能拒绝不成?
她轻抬起手,替女儿挽了挽鬓边散乱的青丝,忧心忡忡地说道:“此事回府了为娘再与你爹商议,总不会委屈了我儿。”
李澄雪此刻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父亲身上。
母女俩回到李府,李澄雪怏怏不乐地回了白梨院。
慈竹院内。
江蓉与丈夫说起了今日之事。
李岱凝眉沉思,对于皇后看上了三女儿,他很是费解。
新朝初立,他如今虽然依旧是户部尚书,可俨然不若前朝时得皇帝重用。
户部二把手户部侍郎是新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为的就是牵制他。
这种时候,皇后选他李家结为姻亲又是为何?
新帝打压他,新后却要提携他?
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默默无声地呷了口茶。
既然皇后话未挑明,他只当做是两个妇人闲话家常。
只是,女儿的婚事他要尽快议定了。
打定主意之后,他只宽慰了妻子几句,随即放下茶盏往书房去了。
——
春日的天说变就变,连着下了好几天的连绵细雨。
这天,好不容易雨停了。
暖阳普照大地,万物仿佛一夜之间复苏。
丫鬟仆妇在打扫庭院的落叶。
李兮滢静静地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阅书卷,一副岁月静好。
“小姐,顾郎君来了!”
闻声,李兮滢有些惊讶,忙放下手里的书卷站起身来。
抬眸的那一瞬,顾凌挺拔的身影已经到了跟前。
“滢滢。”他脸上笑容和煦似春风。
“凌哥你怎么来了?”李兮滢面容平静,只有微扬的唇角透出一丝喜悦。
“今儿得空来看看你。”顾凌说着将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这是你爱吃的寻味斋新鲜出炉的蟹黄汤包。”
李兮滢含笑接过,正要邀他同坐,余光瞥见他腰间佩戴香囊非她所绣,不觉笑容凝滞。
“怎么了?”察觉到她神色不对,顾凌循着她的视线,很自然地摘下香囊。
“这香囊有什么问题吗?”顾凌疑惑地问她。
李兮滢将油纸包递给玉帘,从他手里取走香囊,只是看了一眼,神情淡然道:“我送你的香囊怎么不戴了?是嫌旧了?”
顾凌面上一怔,愈发不解了,“这…不是滢滢你特地给我绣的那个吗?”
李兮滢微微蹙眉,观他神情不似作伪,似乎当真不知他所戴香囊不是出自她手。
“我所绣纹样是莲花缠枝,而这个香囊上绣的是牡丹缠枝。”虽说香囊布料颜色相同,可这上头的图案并不相同。若非顾凌表现出毫不知情,李兮滢怕是要怀疑有人故意用相似的香囊混淆视听了。
顾凌听了眉心一紧,十分不解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他的衣物配饰都是小厮长明在打理,除了李兮滢给她绣的香囊、帕子等物随身携带再无其他。
那这香囊又从何而来?
李兮滢解下自己所戴香囊,两个香囊相比较,顿时一目了然。
这分明就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滢滢你信我,我并不知…”顾凌急忙解释,可真相就在眼前,他的解释总感无力。
李兮滢没去看他焦急的神色,只将香囊还回去给他。
“两种纹样确有相同之处,不怪凌哥你会看错。”她无悲无喜,语气平静。
“滢滢…”顾凌心中发慌,忙攥紧她皓腕。
“怪我粗心,我随身携带之物皆出自你手,所以从未怀疑过,待回府后我定查清楚此事给你一个交代。”他认真地向她承诺。
“好。”李兮滢轻轻点头。
此事暂且揭过,顾凌心下稍安,然掌心忽而一空,李兮滢已经抽出手去。
他怅然若失,只恐李兮滢因此事恼了他。
“滢滢,难得今日闲暇,正好慈恩寺这两日开市,你陪我一起去逛逛可好?”他语气里多了些忐忑。
李兮滢心中是有些恼他粗心大意,可见他神情忐忑的样子又软了心肠。
“嗯。”她轻应一声。
顾凌眉眼立即舒展开来。
二人就此出门而去,为避嫌,李兮滢和玉帘乘坐马车,顾凌骑马随行。
辗转到了慈恩寺。
此地位于晋昌坊,每年春都会举办一场庙市,连开三日,每每这时寺前彩棚小摊一眼望不到尽头,游人如织,好不热闹。
顾凌扶着李兮滢下了马车,随着人潮而行。
二人先是去寺里上了香。
刚跨出门槛,就遇见了梁毓贞和顾冰。
“哥、滢滢姐。”顾冰揶揄的目光从李兮滢身上掠过。
“表哥、李小姐。”梁毓贞轻声细语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