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见着胞姐正坐在梳妆镜台前卸钗环。
“二姐…”
她拖着长长尾音,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将李兮滢给唬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李兮滢忙起身去问她。
她这个妹妹自小闯祸撒欢有之,可极少哭鼻子,像眼下这般倒叫她有些措手不及。
“二姐…”李澄雪拽着胞姐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爹娘要把我许配给宣平侯,你帮我劝劝他们好不好?”
李兮滢面上一怔,她暗中思量了会儿,很快就猜到了父母的用意,遂拉着胞妹坐下,温声细语说道:“爹娘这样做的用意你可知道?”
李澄雪不解,她总不能说爹娘是为了攀附权贵吧?
李兮滢无声叹息,抬手替胞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语重心长地劝道:“爹娘只是不想你成为太子和程王争夺的棋子。”
李澄雪愕然了半瞬,她是个聪明人经胞姐提点后,兀自想了想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可她就只有嫁给薛硕这一条路吗?
“我就不能不嫁吗?”她赌气而问。
李兮滢心神莫名地晃了晃,好一会儿才劝道:“女子总要嫁人的。”
世家女子的婚约从来不由自己,为了家族兴盛,联姻是她们最终的归宿,幸运的是她和大姐都找到了称心如意的郎君,唯有胞妹…
她看着胞妹的眼神流露出不忍之色。
薛硕虽说年少成名在外,如今又是皇帝心腹重臣,可终究是草莽出身,与自己的胞妹并不相配。
“要我嫁给这样的人,我宁可去剃度做尼姑。”李澄雪满脸怨念。
李兮滢一时失笑,实则她们都知道自己无法违逆父母的意愿。如若不然,李澄雪早在前院就闹开了,而不是跑到这里屋里发发牢骚。
李家的女儿骨子里更看重的终归是家族荣耀。
“我瞧着宣平侯是个不错的人,性子爽朗,为人坦诚,说不定…”话还没说完,对上胞妹幽怨的眼神,她笑着停住了。
“二姐你就别替他说好话了,你看他长得牛高马大的样子,一根手指就能掐断我的脖子,想想都可怕。”李澄雪说到最后不禁打了个寒颤。
李兮滢被她的样子给逗得噗嗤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顿了顿,不忍看她哀怨的眼神,握住她的手,轻声劝慰:“只要一日还未成婚就会有变数,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罢。”
这句话不止李澄雪听进去了。
就连隐藏在梁上的薛硕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脑子里只回荡着李兮滢夸他的那些话,也不知是不是饮多了酒的缘故竟有些飘飘然。
心里暗忖着:原来他在李兮滢的眼里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吗?这是否意味着他是有机会成为李兮滢的夫婿呢?
就像她说的,只要一日还未成婚就会有变数。
所以,他答应了要做李家的女婿。
至于日后,他娶的究竟是李家二小姐还是李家三小姐,只有他自己说了算。
——
风过无痕,雁过留声。
宣平侯薛硕与尚书府的李家三小姐议亲之事在长安城里流传开来。
真是一家欢喜两家愁。
薛母为着此事还病倒了。
从李府回来的第二日,薛硕就同母亲说了要娶李家三小姐之事。
当时就把薛母气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此刻,钟采萍服侍榻前,贴心地给薛母喂药。
“姑母也不必太过忧虑了,表哥他是大人了,能有自己的主意,姑母该感到高兴才是。”钟采萍温声开解她。
“而且萍儿也听说了这位李家三小姐,不论家世容貌都配得上表哥。”想到表哥就要娶正妻了,面上难掩酸楚。
也不知这位李家三小姐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容人雅量?又会不会同意表哥纳妾?
薛母不知侄女心中所想,只是想到她曾说过不管是谁家姑娘,要想进她薛家大门得由她说了算。
可转眼间,儿子就不经她同意擅自做主,她如何不气?
李澄雪她也曾见过,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纵然生得花容月貌,也不是她心目中的儿媳人选。
你若要问她中意的是怎样的姑娘,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要忆起昨儿跟薛硕争执,她心里就跟塞了一团乱麻似的堵得慌。
“你表哥如今是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薛母幽怨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早已干涸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