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那以后,梁毓贞为流言所累抑郁寡欢,不思茶饭。
女子生存于世本就不易,更遑论她一个名声败坏又与前夫和离的女子。
顾府上下皆怜悯她,对她百般关照。
那日,顾凌来看她。
她哭着跪在顾凌跟前,只求他给自己一条活路。
“表哥,我愿意做你的妾,只求能让我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她哭得梨花带雨,顾凌眼里的温度却是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却只当没有看见他眼里的冷漠,只一心求个安稳,“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李小姐争什么,只需要给我一个小小的院落,给我一口饭吃就成。”
“你在胡说什么?!”
她没等来顾凌的回复,等来的是用力撞开门,满脸惊怒看着她的顾冰。
——
“表姑娘,雨停了。”婢女松茸将青绸油伞收起来,对梁毓贞轻声说了一句。
此时,二人正要出门。
迎面遇上了回府的顾冰。
“表妹…”梁毓贞笑着与她打招呼,却只得到她一个冷哼,连个眼神都欠奉。
梁毓贞心里一凉,她知顾冰是因为那天听到她求着给顾凌当妾而恼了她。
脑子里回荡着顾冰冷声质问她的那句话:滢滢姐和我哥两情相悦,你为何要横插一脚?
可,若是还有的选,她又怎么可能愿意给人做妾呢?
她也不知顾冰为何会恼她?明明平日里顾冰那般维护她,她本以为自己在顾冰心里终归会比李兮滢重要一些。
原来,竟是她多想了。
心口被苦涩滋味缠缠绕绕,她唇边不觉弯起一抹自嘲。
那日,顾凌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她。可她是不会放弃的,只因她知道顾凌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即便顾凌得知她的小心思,故意用大同小异的香囊换走了李兮滢为他绣的香囊,他也没有苛责过她一句,仅仅是命人把她绣的香囊送回她手里而已。
她想着只要自己再使把劲磨一磨,说不定顾凌就会心软接纳她了。
*
流言四起时,李兮滢一直在等着顾凌来跟她解释。
可她没有等到顾凌,反而等到了梁毓贞。
她约她到寻味斋一叙。
玉帘说梁毓贞来者不善,要她小心防范。
她当时只是笑了笑,并未在意。
如今…
梁毓贞款款走到她面前,忽的朝她跪了下来。
李兮滢心头咯噔一跳,忙要去扶她,她却硬是伏在地上不起来,只是垂头跪着低泣,言语哀戚:“求李小姐给我一条活路罢。”
见她这副样子,李兮滢和玉帘面面相觑。
“梁姑娘先起来再说。”李兮滢去扶她,她却执意不起。
李兮滢蛾眉轻蹙,只好问她:“梁姑娘约我出来就只是想跪着同我说话吗?”
梁毓贞面上一怔,抬眸时两行清泪挂在白皙的脸颊更显楚楚可怜。被李兮滢这样一问,她再不好继续跪着,在松茸的搀扶下颤颤着起了身。
“想来李小姐也听说了外头的流言?”她试探着问出口。
“嗯。”李兮滢轻应一声,重新坐回原位,亲自为她斟了茶,示意她润润嗓子再说话。
梁毓贞用帕子擦拭眼尾的泪,悠悠开口:“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只求李小姐能同意我留在表哥身边,为奴为妾我也无怨言。”
李兮滢神情微冷,她给茶盏里续上热茶,指尖触觉温度适宜,她持起茶盏小啜了一口,心口被热茶温暖,神色回复温和,语气多了些漫不经心:“这话你应该对凌哥去说。”
她还未嫁入顾府,纳不纳妾是顾凌的意愿,她并不想掺和,梁毓贞这是求错了人。
梁毓贞凄然一笑,呐呐出声:“表哥他对李小姐情深义重,若是李小姐不同意,表哥他断然不会罔顾你的意愿。”
李兮滢顿了顿,不禁自嘲一笑,若是顾凌当真在乎她,就不会在流言愈演愈烈之时,连个只言片语也不给她。
他难道不知她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心里会有多煎熬吗?
心里同样苦涩的她,对梁毓贞也生出了几分怜悯,“你是顾府的表姑娘,老夫人和宋伯母不会放任不管你的。”
梁毓贞忽而激动地抓握她的手,“可我名声败坏,以后还能嫁给谁呢?”
自那日她衣衫不整地扑进顾凌怀里求护佑,就已经注定她的结局了。
李兮滢怔愣半瞬,刚要开口,梁毓贞握住她腕间的手蓦地收紧,哀哀切切地恳求她:“能不能看在我曾救了你的份上,你也救我一次。”
这是要挟恩以报?李兮滢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撞开。
李兮滢抬眸见到来人,眸光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