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
李澄雪和屠春妮大眼瞪小眼。
不是说她晕倒了吗?这么一会儿就好端端地坐在自己对面了?李澄雪满腹狐疑。
“雪儿,喝盏茶压压惊。”刘谡安将茶盏递到李澄雪跟前。
“太子哥哥…”
李澄雪都还没来得及接过茶盏,耳畔就传来屠春妮泫然欲泣的声音。
她扫了屠春妮一眼,又有些好奇刘谡安的反应,视线一转,发现刘谡安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似乎没有听到屠春妮的呼唤。
屠春妮显然是抛媚眼给了瞎子看。
李澄雪顿感好笑,随即从刘谡安手里接了茶盏,说了声:“多谢殿下。”
刘谡安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就这么傻乐的样子看着她。
“太子哥哥,我的茶呢?”
直到屠春妮哀怨地嗔怪,刘谡安才回过神来,忙又斟了杯茶递给屠春妮。
他敷衍的态度让屠春妮心生怨怼,假意没有接住茶盏,手里一歪,茶盏就这么脱手掉落在她裙摆上。
“啊…好疼。”屠春妮脸色惨白地痛呼。
“快叫太医!”刘谡安急忙冲着外面大喊。
李澄雪手里一抖,捧着的茶盏险些脱手,她用力握紧茶盏,杯壁只有适度的暖意,绝非能够烫到人的温度。
她深深看了屠春妮一眼,暗道她们都还没嫁进东宫,就要开始斗法了吗?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程王府里的那两位正侧妃,自从嫁进王府就没有一日消停过,斗得程王府上下鸡飞狗跳,不止一次被皇后召进宫申饬过。
她并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好在屠春妮如今只是自伤来博取刘谡安的怜爱,而非设计陷害她。
可今日她所遭遇的这些,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到李府门前。
江蓉和李兮滢见到太子的车驾忙迎了过来。
“娘亲,二姐。”
见到李澄雪无恙,母女二人皆都松了口气。
“无事就好。”江蓉拉着女儿上下仔细打量。
“臣妇叩谢殿下救了小女。”江蓉说着俯首就要拜。
“尚书夫人不必客气。”刘谡安忙将人扶起来。
他看向李澄雪,察觉到她有些怏怏不乐,只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她生气了。
“雪儿,你回去好好歇息,今日之事,孤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他向李澄雪保证道。
李澄雪莫名有些不信他,当面却不好反驳,只淡淡地说道:“那臣女就等着殿下的好消息了。”
“好。”即使她生气也还是愿意搭理自己,刘谡安这样宽慰自己。
“恭送殿下。”
这下,刘谡安再是不舍,也只能在母女三人的目送下转身登上马车。
回到府里,李澄雪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家人听,连自己对屠春妮的怀疑也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李兮滢听罢后,默然片刻,安抚胞妹道:“等父亲回来后再议。”
这样大的事,不能仅凭怀疑就下定论。
“我儿受苦了…”江蓉怜爱地轻抚女儿发鬓。
“夫人,周大夫来了。”
听到丫鬟的回禀声,江蓉忙起身迎大夫。
直到大夫诊完脉,确定李澄雪只是皮外伤,母女才放下心来。
折腾了一天,李澄雪也是真的累了,沐浴更衣后又喝了药就歇下了。
——
劫匪一事有李岱和薛硕盯着,不出两日,大理寺很快查明真相,确定此事是由屠春妮一手策划,只为逼迫太子在她和李澄雪之间做出选择,再借机除掉李澄雪。
李岱翻阅卷宗后,将李澄雪叫到了书房。
“女儿给爹爹请安。”
“来了?”难得见到跳脱的女儿这般乖巧,李岱心头一软。
“不知爹爹找女儿有何要事?”
李岱眉峰微皱,将大理寺查到的事情粗略说了一遍。
李澄雪听罢,只是蹙了蹙眉,并没有太过惊讶。
“你打算怎么做?”李岱神态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父亲何须询问女儿,她触犯了律法,自然是按律法行事。”李澄雪不假思索地回答。
转眼窥见父亲面上似乎流露出些许不赞同,李澄雪大为不解:“难不成太子殿下不舍得罚她?”
李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雪儿不可胡言。”
他认真审视起自己这个三女儿,能够被皇家选为太子妃,这本就出乎他意料之外,婚期又定在了半年后,他只能好好磨磨女儿的性子,往后嫁入东宫才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他叹了声气,缓缓道:“屠氏女已然残废,就算日后嫁入东宫也断不会威胁到你,与其让太子殿下左右为难,不如你退一步,主动去求太子殿下宽恕其罪责。”
“女儿不愿。”李澄雪拒绝了。
虽然她承认父亲的决定是对的,可她凭什么还没嫁进东宫就要受委屈?这次她退了一步,往后是不是就要次次退?
李岱皱紧眉头,语气冷了下来:“那你想要如何?”
李澄雪想了想,“女儿想要太子殿下一个态度。”
赐婚圣旨已下,她也只能嫁给刘谡安,那个与她共度一生的人,总要得到她的认可,或是值不值得,她才能决定是要真心相待,还是仅仅维持表面的夫妻关系?
可惜,姑娘家的心思李岱懒得去猜,他要考虑的只有家族利益。
“殿下是君,即便日后你们成了亲,也绝非寻常人家的夫妻关系,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性子,别让家族蒙羞。”
父亲严厉的告诫反而激起了李澄雪的逆反心,可她内心有些畏惧父亲,面上不敢反驳,只能腹诽两句,便悻悻回道:“女儿知道了。”
李岱心知她不大服气,也知已经形成的性子一时半会很难改变,好在他还有时间,总能在女儿出嫁前将她歪了的性子掰正过来。
“既已明白,就照为父的话去做。”
“是。”李澄雪敷衍地施了个礼,转身就离开了。
——
连着几日,薛硕没有上门来纠缠,李兮滢倒是悠闲自在了许多。
这不,苏乐瑶递了帖子来约她茶楼听说书。
“滢滢,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苏乐瑶抬手在李兮滢眼前挥了挥,对好友突然的失神感到十分疑惑。
李兮滢怔愣着回过神来,茶水满溢洒了她一手的水。
“你这是怎么了?”苏乐瑶慌忙抽出帕子来给她擦手。
玉帘也第一时间拿了帕子擦干桌面的茶渍。
“对不住…”李兮滢浅笑着地道了声歉。
“滢滢,你跟我说实话,嫁给宣平侯是你自愿的吗?”苏乐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李兮滢淡淡轻哂:“如我们这般出身的女子,婚事从来不由己。”
她眼里的落寞让苏乐瑶心脏狠狠一抽,想到李兮滢原本和顾凌情投意合,如今却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她真替好友感到不值。
只是赐婚圣旨已下,再难有转圜的余地。
她也只能扼腕长叹。
“别想太多,我看那宣平侯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嫁给他未必就是坏事。”她握住李兮滢的手温声安慰道。
回应她的只有李兮滢的一声苦笑。
听了一场说书后,二人下得楼来,恰好在茶楼门前偶遇顾凌。
不过几日未见,顾凌再无往日意气风发,那张脸上仿佛历尽了沧桑,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凌哥…”李兮滢望着他喃喃出声,眼圈瞬息就红了。
“滢滢。”顾凌笑容牵强。
彼此相顾无言。
久到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娇叱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好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着我哥跟旁的男人勾三搭四,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听着这满口污秽之言,顾凌和苏乐瑶皆蹙起眉头,唯有李兮滢丝毫不受影响,神情淡漠到仿佛局外人。
“走,跟我去见我哥!”薛铃说着就要来拽李兮滢。
顾凌快一步将人护在身后。
“你!”薛铃见顾凌拦她更是怒火中烧,“顾中郎别忘了她如今是我哥的未婚妻。”
顾凌自嘲一声:“夺妻之恨自不敢忘。”
薛铃得意又挑衅地勾起唇角,哼哼道:“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一句话堵得顾凌满腔怨恨无处发泄,他暗暗攥紧拳头,却又无法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不得不咬牙忍下屈辱。
“李兮滢,你到现在还跟他纠缠不清,你对得起我哥吗?”薛铃视线掠过顾凌,紧紧锁住李兮滢。
李兮滢神情冷淡,只轻轻扫了眼薛铃,转而对顾凌道了声:“凌哥,我先走了。”
说罢,她不理会气急败坏的薛铃,转身径直上了马车。
“你不准走!”
薛铃还在身后叫嚣,奈何有顾凌拦着,她前进不了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
庭院里。
李兮滢静静绣着手里的样式,偶尔停手挽起被冷风吹乱的发丝。
“小姐,侯爷来了。”
李兮滢闻言一时失神,绣花针扎在了指尖,那股子刺痛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去打发他走吧,就说我在午憩。”她轻声吩咐玉帘去回话。
玉帘看了她一眼,满脸忧色地退下。
李兮滢再也没了心思做针黹,收了绣棚就往屋里走去。
她给自己斟了杯茶,正递到嘴边,身后忽然传来薛硕的声音。
“滢滢。”
她吓得手里一抖,白瓷茶碗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碎响。
声音还未彻底消散,薛硕就像一阵风般到了她跟前。
“有没有伤到手?”
指尖被薛硕温厚的掌心包裹住,她下意识地抽回手。
“我没事,不劳侯爷关心。”
她淡漠的语气仿佛面对的是陌生人。
薛硕忽的哂笑一声,语气嘲弄:“滢滢见了旧日情郎,就不打算履行婚约了吗?”
她屡次对顾凌温柔体贴,对他又是横眉冷眼,薛硕嫉妒得都快要疯了。
李兮滢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很快就恢复如常,她猜到定是薛铃跟他告状了,这才气势汹汹地赶来兴师问罪。
“非我所愿,若是可以的话…”
未完之言因薛硕掐住她双肩戛然而止。
“我可以不计较你去见他,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态度对我?”
他竟然在求她?
李兮滢只觉得荒诞可笑,那样强势自负的一个人,从来只顾自己畅快,不顾他人死活的人居然也会求她?
她神情愈发冷漠:“侯爷要计较什么?我与凌哥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反倒是你…”
她唇角噙着一抹讥讽,眼里的鄙夷刺得薛硕心脏骤缩。
“我如何?”薛硕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大言不惭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便做了,我负责就是。”
李兮滢气得红了眼,使力推开他,转身就往里间走。
珠帘轻甩,发出“叮铃”之声。
身后跟来沉稳的脚步声,让她心头一震,她猛地止住步伐,白着一张脸转身就往外走。
“滢滢要去哪儿?”
见他伸臂来拦,误以为他又要逞凶的李兮滢拔下发簪就朝他刺了过去。
薛硕攥住她皓腕,一手揽住她纤腰往怀里带,戏谑的口气质问她:“滢滢要谋杀亲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