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时间，在翻阅文献、敲打键盘和无数次对着绿色四叶草发呆中悄然流逝。萧清雨将自己关在宿舍里，与其说是写论文，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内心拉锯战。

纪妍妍的“狂轰滥炸”，沈璃的旁敲侧击，母亲电话里隐含的关切，以及……林浅沫那冷漠与脆弱交织的复杂模样，都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最终，那个在停车场看着林浅沫决绝背影时升起的念头，渐渐清晰、坚定起来。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十年的分离已经足够漫长，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怯懦，再制造下一个十年的遗憾。哪怕结果依旧是拒绝，是更深的尴尬，她也要尝试一次。至少，她问出了口，为之努力过。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却几乎从未有过对话的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简单的深蓝，如同那人给人的感觉，深邃难懂。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胸腔里的心脏鼓噪着，几乎要跳出来。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说什么？直接问“我们谈谈”？太生硬了。

约吃饭？上次的阴影还在……

对了，海洋馆。

一个地点猛地跳入脑海。那是她们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之一。巨大的蓝色玻璃后面，游弋着奇妙的海洋生物，光线幽蓝而梦幻。她们曾在那里隔着玻璃看鲨鱼牙齿，曾在水母馆流连忘返，也曾勾着手指约定每年都要一起来。

那里承载了太多没有杂质、纯粹快乐的回忆。

或许……可以从那里开始？抛开成年后的复杂与隔阂，暂时回到最简单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仿佛怕慢一秒自己就会后悔：

「浅沫，周末有空吗？小时候常去的那家海洋馆重新开放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没有称呼，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截了当，却用了一个充满回忆的地点作为邀请的理由。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机从微微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铺着稿纸的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不敢立刻去看回复，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审判她命运的潘多拉魔盒。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窗框，骨节泛白。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她会看到吗？

会回复吗？

会觉得我很奇怪吗？还是……会像上次一样，用冰冷的沉默作为回答？

海洋馆……她还记得吗？

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弦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和窗外的风声。

“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萧清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屏住呼吸，缓缓转过身。她盯着那反扣着的手机，如同盯着一个危险的开关。

几秒后，她才鼓起勇气，一步一步走回去，动作极其缓慢地，将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林浅沫。

“小林总，你的手机刚才响了，你要看吗？”

钟晓薇的声音怯怯的，像只生怕打扰到主人的小动物。她抱着一叠文件，站在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地问着那个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身影。

林浅沫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化不开那份固有的清冷。她正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楼下如蚁群般穿梭的车流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商业决策，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