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所见,证实了沈璃的话,也打破了她内心深处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跨越,更是轨迹的分离。林浅沫正在一条飞速前进的轨道上,而她,似乎还停留在过去的站台。
这一次短暂的、无声的“相见”,像一场自我放逐的仪式。它给了萧清雨一个答案,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现实。
她在耶鲁的雪地里又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彻底冰凉,才缓缓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孤独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雪花悄然覆盖。
她没有去打扰,甚至没有让林浅沫知道她来过。
就像她无声的喜欢,藏在这个寒冷的异国冬日里,无人知晓。
从美国回来后,萧清雨就像是被那场异国的风雪带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强撑着回到学校后,便一头栽倒,彻底病倒了。
高烧来得又急又猛,将她困在研究生宿舍狭小的床上。意识在滚烫的熔炉和冰窖般的寒冷间反复煎熬,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酸痛,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却又感觉皮肤灼烫得像要燃烧起来。
是纪妍妍感觉不对劲。连着两天联系不上萧清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杀到宿舍敲门也无人应答,最后还是找了宿管阿姨帮忙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闷热又带着病气的空气扑面而来。纪妍妍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脸色潮红得不正常的的身影。
“清雨!”纪妍妍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手一碰到萧清雨的额头,就被那滚烫的温度骇住了。“我的天!怎么烧成这样!”
她慌忙想找手机叫救护车,却被床上的人无意识地抓住了手腕。
萧清雨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与谵妄之中,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其细微、模糊不清的呓语。
纪妍妍俯下身,凑近了,才勉强听清那不断重复的、破碎的音节——
“沫沫……”
“冷……好冷……”
“沫沫……别走……”
那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不堪一击,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无助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纪妍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她看着萧清雨即使在病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听着那一声声无意识却饱含深情的呼唤,瞬间就明白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根源何在。
(纪妍妍的内心独白)
这个傻丫头!肯定是偷偷跑去美国看那个没良心的林浅沫了!
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何苦呢!
她又气又急,更多的是心疼。她用力回握住萧清雨滚烫的手,放软了声音安抚:“没事了,清雨,没事了,小姨在呢……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地址。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萧清雨的呓语断断续续,始终围绕着那个名字。有时是带着依赖的“清雨姐姐……”,更多时候是那个更亲昵、更私密的“沫沫……”,仿佛那是她在痛苦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纪妍妍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额头和脖颈,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里把那个远在天边的林浅沫骂了千百遍,却又无可奈何。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将萧清雨用担架抬走。纪妍妍紧紧跟在旁边,看着她被高烧折磨得失去血色的脸,听着她偶尔溢出的、带着水汽的“沫沫……”,心里又气又堵。
(纪妍妍的内心独白)
林浅沫,你最好这辈子都不知道,有个傻子为了看你一眼,差点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
你们两个……真是要急死我!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经过紧急处理,萧清雨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陷入了药物作用下的沉睡,不再呓语,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连睡梦中都无法安宁。
纪妍妍守在病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心情复杂难言。她知道,萧清雨身体上的高烧或许很快会退去,但心里的那份“病”,那份名为“林浅沫”的沉疴,恐怕……依旧无药可医。
这场病,像一场无声的控诉,也像一份沉重的证明,将萧清雨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感情,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暴露无遗。而唯一能解开这个结的人,却远在重洋之外,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