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医生的话像一根细细的绳索,在她坠落的深渊边缘提供了一丝微弱的牵引。但深渊之下的黑暗与嘶吼,却并未因此停歇。林浅沫的眼泪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疲惫与坦白。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来自一个很遥远、很空洞的地方。
“停药的时候……”她开始描述那段擅自中断药物的日子,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幻觉和内心噪音充斥的、不眠的夜晚,“我的脑海里……就会出现另外一种声音。”
她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努力分辨那些混乱的回响。
“有嘲笑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嘲笑我这副狼狈的样子,还妄想得到那么美好的人和感情。”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那个声音说:你看看你自己,林浅沫,你连睡觉都需要靠药片,你情绪失控像个疯子,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给她幸福?
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近乎贪婪的变化,但转瞬又被痛苦覆盖。
“有她……温柔的呼唤声……”她喃喃道,仿佛在回味一个甜美却有毒的梦境,“‘沫沫’……‘清雨姐姐’……那么清晰,好像她就在我身边……”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那是唯一的慰藉,也是最大的折磨。因为我知道那是假的,是我大脑因为渴望而产生的幻觉。当幻觉消失,现实只会更加冰冷。
最后,她的脸上笼罩上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自我厌恶。
“还有……还有我自我唾弃的声音。”她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再看自己内心的不堪,“它无时无刻不在,比任何声音都响亮。它告诉我,我是错的,我是肮脏的,我是……有病的。”
她将这些深埋的、连自己都恐惧的内心景象,赤裸裸地摊开在吴医生面前。这不仅仅是失眠,这是精神层面的崩解与挣扎。
接着,她将话题引向了更早的源头,那个所有痛苦的起点。
“年少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苦涩,“我就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不该有”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充满了自我定罪般的审判意味。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那种想要独占她所有温柔的目光,那种看到别人向她表白时心里尖锐的刺痛,那种超越姐妹界限的、想要拥抱和亲吻的冲动……在当时的我看来,是那么的离经叛道,那么的……恶心。
这份早年的自我认知,如同一颗有毒的种子,深埋心底,随着时间发酵,最终长成了如今这棵名为“自我否定”的参天毒树。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吴医生,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偏执的恐惧和保护欲,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再次拔高:
“我会把她拖下深渊的!我不能!”她用力摇头,仿佛想将这个可怕的画面从脑中甩出去,“她那么美好……像阳光一样干净、温暖……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值得一个正常、健康、能给她纯粹幸福的人!”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而我呢?我身处黑暗,内心布满裂痕。靠近我,只会让她沾染上我的晦暗和不幸。我怎么能……怎么忍心……把她也拉进我这片泥泞不堪的世界里?
“我不能……”最后,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复着这三个字,瘫软在沙发里,只剩下无声的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