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林总】。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带着林浅沫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又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上来。」
钟晓薇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小林总……醒了?而且还要工作?
她不敢怠慢,连忙抬头看向陈浅,压低声音请示:“陈董,小林总发信息给我,让我把她的笔记本电脑送上去。”
陈浅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沫沫才刚刚经历那样剧烈的情绪波动,身体和精神都处在极度透支的状态,现在就要工作?
(陈浅的内心独白)
她又在用工作逃避了吗?用忙碌来填满自己,不去面对内心的痛苦?
可是……阻止她,会不会让她更难受?
短暂的权衡后,陈浅对钟晓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拿上去吧。动作轻一点,她需要休息。”
“是,陈董。”钟晓薇连忙应下,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从林浅沫那个未曾打开的行李箱旁,取出了那个黑色的、装着工作电脑的公文包。
她抱着电脑包,像捧着什么易碎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楼。在房门前站定,她深吸一口气,才极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钟晓薇犹豫了一下,试着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有锁。
她推开一条缝,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的轮廓。
“小林总,”钟晓薇的声音细若蚊蝇,“您的电脑……我放在这里了?”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带着未散尽红血丝的眼睛。那眼神没有什么焦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钟晓薇和她手中的电脑包。
“嗯。”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沙哑而无力。
钟晓薇连忙将电脑包放在靠窗的桌子上,不敢多停留一秒,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林浅沫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上。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仿佛那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她不得不重新拾起的、沉重的外壳。
她知道母亲们在楼下担心,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
但她更害怕。
害怕停下来。
害怕一旦安静下来,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几乎将她撕裂的情绪,会再次将她吞没。
工作,是她熟悉的领域,是她能暂时找到掌控感和价值感的地方。即使只是麻木地处理邮件,查看数据,也好过独自面对那片内心的、令人恐惧的荒原。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朝着那张放着电脑的桌子,伸出了手。
窗外,夜色渐浓。别墅内,一楼是母亲们无声的守望与担忧,二楼是女儿独自一人,试图用工作的微光,驱散内心无边的黑暗。而这黑暗,究竟能被驱散多少,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