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的话像一阵温和的风，试图吹散萧清雨周身的低气压。“清雨，你也要放松一点，事情在好转。”她拍了拍萧清雨的肩膀，试图将她的思绪从沉重的守望中暂时拉出来，“对了，你研究生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还想继续做同声传译的工作吗？”

萧清雨几乎没有思考，目光依旧有些空茫地落在虚空中，声音轻却坚定：“暂时不想。我想……陪着她。” 所有关于未来的规划，在那个“她”康复之前，都显得毫无意义。她的世界，早已自动缩小到能以最快速度抵达林浅沫身边的范围。

“好呀！清雨，你难得这样！” 纪妍妍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早该如此”的感慨。她拉着萧清雨的手，让她在沙发上坐正，自己则收敛了平时嬉笑的神色，难得地显露出属于“小姨”的认真和关切。

“清雨，”纪妍妍看着她，眼神锐利又带着心疼，“你啊，性格内敛，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有些话，小姨还是要和你说清楚。”

萧清雨抬起眼帘，对上纪妍妍认真的目光，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沫沫的恢复，你也看在眼里，这是好消息，我们都该高兴。”纪妍妍先是肯定了积极的一面，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你不能一直沉溺在这样的情绪里走不出来。是，当初是发生了很多事，小沫沫病了，你比谁都痛苦，我们都明白。”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可是，清雨，你不能把沫沫生病的原因，全部、一点不剩地都归咎到你自己身上！这不公平，对你，对沫沫，都不公平！”

萧清雨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避开这直刺心底的话语，但纪妍妍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容她逃避。

“你们之间的问题，说到底，是阴差阳错，是命运弄人！”纪妍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沫沫十八岁离开，是因为她那时候就喜欢你，看到别人跟你表白，她害怕、自卑，选择了逃离。而你，是在她离开后，才慢慢看清自己的心。你们只是……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向彼此表明自己的心意。”

“错过，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沈璃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温柔却同样有力，“是时间的错。”

“对！”纪妍妍用力点头，“是时间的错！不是你萧清雨一个人的罪！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困在自责和愧疚的牢笼里，除了让你自己痛苦，让关心你的人心疼，对沫沫的康复有任何好处吗？难道等她好了，你想让她看到的，还是一个被沉重枷锁压得喘不过气、连笑容都勉强的萧清雨吗？”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萧清雨的心上。她一直将自己钉在道德的十字架上，认为是自己的迟钝和疏忽才导致了沫沫的伤痛。可此刻，纪妍妍和沈璃的话，像是一道强光，照进了她自我封闭的世界，让她被迫去审视那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真相——她们，只是相爱的时间，错了轨。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色的四叶草手链，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林浅沫十八岁那年，将手链递给她时，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羞涩和无比真挚的眼睛。

是啊，如果她一直背负着这沉重的枷锁，等沫沫康复归来，她该如何去迎接她？用一身疲惫和满心疮痍吗？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滴落，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纪妍妍和沈璃看着她终于落泪，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能哭出来，就好。一直压抑着，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