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把不准脉象,说旧疾发作吧,脉不对,便是其他病症,偏又对不上。
“啧,哎——”
锦灼提起一口气,屏息等待。
“食些补身的药膳,油腻荤腥之物、寒凉辛辣之物皆不可食。”老大夫打量着面色红润的锦灼,忽而伸手要去把脉,“老朽为大当家你看看脉象。”
锦灼长舒一气,急着去看柳均,绕开老大夫扬言:“不必,我身体好着呢,方才那沙袋都叫我打漏了。”
“大当家与柳郎君成亲已有月余,房事如何。”
锦灼皱着脸回头,冲着大夫指指点点,“你,你,青天白日的,有辱斯文!”
还有外人在呢!怎可就这样上唇碰碰下唇,将这事摊开来议!
幸而埕美睡着,不然定是羞愤难当。
老大夫看锦灼,犹如看讳疾忌医的顽固,“我是大夫,还有人来找我瞧不举之症呢,你这么害臊,那人该作何感想。”
锦既明与锦月在门框处扒头,齐声追问:“谁啊。”
“你们!”锦灼瞪圆了眼,继续指指点点,“窃人私事,小人行径!”
“罢了罢了,不问就是,”大夫挥挥衣袖要走,落下句叮嘱,“莫叫他空腹。”
待这几人全都走远,锦灼嘭一下关上房门,沉沉吐出一气,犹如送了几座瘟神。
才喝了口温水,一转头,就见床上那人睁着双眼,板板正正躺着,红着脸,生无可恋。
完了,这是叫埕美听到了。
锦灼被水呛住,扶着床沿闷咳。
柳均忙不迭起身,将人揽在怀里,轻轻顺着后背,留意到那双泛红的骨节,他敛起双目,窒闷道:“吓着你了,莫要再做伤及身子的事,我也疼。”
锦灼将人抱了满怀,应了声,满脑子想如何给柳均养好身子。
柳均揽着人,眉心紧缩,想着要趁他身子活泛时将平阳侯府交给锦灼,日后若万一他不在了,也要求得太后与大哥庇佑锦灼一二。
一个满心想要郎君好好活,一个却早早将身后事都安排妥当。
南辕北辙。
锦灼以为药膳难以下咽,不曾想是这满满一大桌子清甜可口之物。
提心吊胆地将柳均安置在桌边,见柳均面无异色,锦灼才展颜一笑。
只是到了饭后,那黑漆漆的药端上来的一刻,柳均当即变了脸色,才吃进去的饭菜,又吐了个干净。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柳均越发消瘦,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停了药,柳均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锦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跟着火大,也吃得极少。
柳均又如初来山寨时那般爱睡,晚间醒来时,锦灼便给他念话本解闷儿。
说到兴起时,比京城说书人还要夸张。
锦灼瘦了,眼下青黑,明明是累的,却还要卖乖叫柳均笑笑。
冰凉的手指点了点锦灼鼻尖,眼眶发红,“阿灼睡吧。”
锦灼撅了撅嘴,扔了话本,躺在柳均身边,蹭着柳均被捂得温热的脖颈,“那我同你说说京城的事如何?安丞一派被抄了,听说那些金银财宝,半数都充作军饷,每天都有人被押解去北疆,那些空悬的官位,太后与陛下钦点了春时过了省试的几位。”
“京城好似一下空城了,那些结党营私的害了族中世世代代,许是等咱们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出生,他们也不能离开北疆,你——”
“阿灼,我们下山成婚吧。”
锦灼愣神,把玩着柳均的手指,“不是已经成过了?”
柳均眼皮发烫,阖上双目,喉口发紧,哑声说道:“我是说,去京都,请太后陛下赐婚,将你的名讳刻在侯府族谱上,将你,从寨子里风风光光迎去平阳侯府。届时,柳氏旁支知晓你的身份,日后也有太后与大哥照拂,我便不再忧心你委屈受气。”
窗外立着的三人呼吸一顿,锦茂竟不知,柳均如今就为锦灼铺好了后路。
静心心里闷沉沉,头一回什么都没想,静默着听锦小郎君发飙。
“柳均!你说得什么话!你!你我才成亲,你就琢磨这些玩意儿,怎么会好!不是说过不叫你动心思,你这是做什么!我不下去!你不是说这里好?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山上养着,我不把你养到七老八十,我就找棵树吊死!”
“你说什么胡话!”柳均难得动怒,撑起身子,叱责不过一句,便不敢再说,满眼疼惜,擦着锦灼脸上的泪珠,低哄,“是我的错,我不想了,你我定是要共白首的。”
这回将锦灼气狠了,锦灼躲开柳均的手,愤愤然窝在床脚,捂着耳朵,高喊,“你别碰我!我这么伺候你!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柳均喉间发痒,抬手捶胸,压制住要咳的欲望,“我错了阿灼,我心疼你,休息——咳!”
还未曾碰到床脚蜷缩的少年,柳均忽地憋不住自下反上的咳意。
喉间涌上温热,他抬手捂嘴,滴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