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指尖触及灼热侧脸。
锦灼眉心微皱,埋了埋头,嗅到了比衣袍更清晰的竹香。
昨夜锦灼如何都睡不着,叫锦既明翻出柳均的衣服,他拥着衣袍,才熟睡。
如今鼻尖萦绕着比衣袍更好闻的气息,锦灼睡梦中直往前拱。
柳均轻手轻脚上了床,动作小心地将人揽入怀中。
“埕美……我怕。”
锦灼睡梦中抓了柳均的手,口唇微动,透出惶然之意。
柳均将人抱紧,学着锦灼曾轻拍的力道,哄着他怀中的小郎君。
“阿灼,我在,我回来了,莫怕,莫怕……”
柳均折腾了一整日,现下终于见着人,才踏踏实实睡去。
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自那日咳血昏睡醒来,身子比之从前要好上许多。
到底病了多年,柳均甫一放松,怀中人挣扎着起身他都没有感觉,只在锦灼离去时,指尖无意勾了勾滑过掌心的衣摆。
锦灼自净室回来,跨步上床,揉了揉眼,轻嗅着熟悉的气味,迷蒙着环住人,嘟囔着,“埕美好香。”
卯正时分。
柳均一觉睡至天明,醒来后,眨眨眼,蓦地转头去找锦灼。
瞧见仍旧熟睡的人,柳均无声弯唇,轻轻与人十指相扣,贴上锦灼额头,闭着眼,感受二人呼吸交错。
许是闷了人,锦灼哼了声,向下滑去。
柳均面前没了温度,掀开眼帘,低头亲吻锦灼的眉眼。
锦既明静悄悄进房,隔着屏风,隐隐看到床边人动作。
他屏息凝神,探出头时,就见柳均背对他,支着脑袋看他大哥,手还勾着他大哥的发丝儿缠来缠去。
腻味得很!
担心扰了锦灼睡觉,锦既明蒙上眼,悄声冲寝室里喊,“柳均!”
柳均缠着发丝的手一顿,将锦被给锦灼盖好,穿好衣袍立在床边又看了好一会儿。
锦既明打开手指,透过指缝,发觉这人的眼睛快要粘在他大哥身上了,再次气声叫人,“柳均!”
柳均轻叹一气,他实在迈不开步子。
俯身在锦灼额前落下一吻,声音极轻地在锦灼耳边叮嘱,“阿灼,我代你招待大哥。”
锦灼没有回应,柳均也通体舒畅。
跟着锦既明去选菜时,经行之人见了柳均,皆笑容满面叫他一声柳郎君。
柳均淡笑着一一点头示好。
锦既明见了柳檀,才知柳均的好。
柳均并不在意虚礼,一介侯爷,还是太傅,竟能将自己放到与寨中百姓一样的低位。
锦既明想到一个绝佳的菜名。
“你选好菜品,婆子会告诉你菜名,你可要记好了。”
锦既明面上的狡诈太过明显,柳均想不知道他的诡计都难。
柳均立在厨房,听着那婆子们带笑的声音,心道:大哥,对不住了!
“柳大人,这边请。”
迎着阳光,跨步迈入膳厅的青年,身姿高大挺拔,蓝底黄云锦袍,动静之间溢出华彩。
柳檀墨发拢起,束以玉冠,正中镶着蓝宝,却不及那张被日光偏爱的面容耀眼。
日头东方初升,红光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
消解了尚书大人平日的冷厉肃穆。
可随着那人一抬眼,冷飕飕的眸子,即刻叫人明白,此人只可远观。
“二叔。”
“埕美,既明。”
柳檀一一叫了人,见柳均坐在锦既明身旁,不动声色,于锦茂手边落座。
饭菜上齐,柳檀微微眯眼,一瞬便想到昨晚锦茂口中所言。
柳檀平静地扫过桌面,看了眼柳均,心口合一,“这菜式新奇,子璋不曾见过,怕是大有来头。”
锦茂笑成弥勒佛,爽朗笑声丝毫不掺假,如一只大尾巴狼,满眼放光地看着柳檀,“其实,柳均与阿灼之事,原本我是不愿的,阿灼单纯,不似京城人心眼多如筛糠,自然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莫往心里去。”
“自然。”柳檀颔首微笑。
“对,奈何他主意大,还将我摆了,”锦茂顿了顿,赶忙找补,“将我摇摆不定的心,定下。如今,你身为柳均兄长,自然来了,那我有的,你也得有。”
柳檀做足了准备,再次点头,笑容不变,“二叔所言极是。”
一时无言。
锦既明在桌下踢了踢柳均。
柳檀习过武,注意到对面两人动静,给了众人台阶。
“不知我面前这、空心竹,名为何?”
锦既明猝然放大双瞳,伸出手拽柳均衣摆。
柳均绷了一会儿,歇下逃避心思,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温声回道:“大哥,盘中有笋立于心,此名,歹竹出好笋。”
柳檀眼底浮上笑意,原是这个意思。
他在京城时时谨慎,即便入睡,心也始终高悬,一刻不得松弦。
今日这浅显易懂的小打小闹,竟让他久违的感到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