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露头,见此,顿感不妙,忙不迭带笑哄人,“二公何事如此气闷,阿灼今日见了大夫,身子如何?”
“他好得很!我不好!”锦茂重重哼出一气,瞥着谢允,昂首挺胸,“把他给我赶下山去!这是何人,胆敢闯山,那嘴是同狗借来的,若咬伤了人可如何是好!”
“好你个尉迟济平!你这么编排老夫!”
谢允猝然转头,两道明晃晃视线于半空相接,只差火星,便能燃火。
谢恒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伸出手,以锦灼之名,不仅将自己摘了出来,还平息了这二人针锋相对之势。
“阿灼今日胃口尚佳,我得赶着他变了口味前给人送去,他如今一人吃两人受补,我得去看看火。”
咕嘟咕嘟……
热水滚滚,翻顶起盖。
静心将茶泡好,端至外间桌面。
窗外,凭栏而坐的柳均捻了颗果脯,送入锦灼口中。
锦灼捧着书,抬肘撞了撞人,头也不抬。
“这篇传记极佳,还附了画作,文图并茂。”
“与那外域之人相处,因着言语有碍,总有啼笑皆非的事。”
“且外域人与北戎人相比,身形更为宽硕,茹毛饮血,白发卷曲,一双眸子宛如碧玉。”
锦灼眉心微跳,挑起柳均的墨色发丝,转过身子,直勾勾盯着人瞧。
“可我这般看来,埕美之眸,胜过琉璃。”
锦灼抬手,拂过柳均光滑细腻的肌肤,痴痴笑起,“埕美,世间珍宝万千,均不及你一人。”
柳均按住脸庞的手,偏头弯唇,纤长睫毛微垂,凭白惹锦灼心疼。
“谁也不及?”
“谁也不及。”
柳均眼波流转,掀起长睫,攥着锦灼指尖,缓缓上前,“若我与既明一同落水,你当救谁?”
锦灼眼瞳一缩,柳均心头跟着收紧。
“这还用说,自然救你,既明他会凫水。”
柳均张了张唇,眼睫落下又起,换了个人比,“若是锦月呢?”
“锦月也会。”
“二叔呢?”
“会!”
柳均伸长手臂,将人抱紧,手心落在锦灼小腹,“那,若是我与咱们孩儿一同落水,阿灼欲先救谁?”
锦灼拢起眉心,侧身去看人。
柳均偏头去躲,又被锦灼掐着下巴转回。
四目相对,锦灼松了手劲,屈起手指,来回蹭着柳均下颌处的红痕,音色极柔,“疼不疼?”
柳均垂了眼,气声道:“阿灼给的,不疼。”
锦灼动作一滞,揉捏着柳均的耳垂,覆着柳均的手背,一同搭在小腹。
“埕美不喜他?”
柳均摆首,反手勾了勾锦灼掌心,被带着十指相扣,才翘起唇角,“没有不喜。”
“为何要同旁人比,旁人都不及你。”锦灼再次申明。
柳均却在此刻较了真,掀起眼帘看向锦灼,又一次提起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也不及我?”
“他也不及。”锦灼瞬时跟上答案,定定看着人开口,“在我这里,他远不及埕美。”
柳均视线划过锦灼方才手捧的传记,阖上眼,慰叹一息。
锦灼颦眉,看向那卷书,待人开口,才觉柳均今日郁郁寡欢之因。
“雾白墨生,是我双亲。你所看的这本传记,便是他们生前遗作。”
“雾白善文,墨生善画,他二人行过多处,编撰多部杂记图说,经年名声大噪,大烨游士无不追捧。”
“外域传记乃遗世孤本,文中道过人文地貌,道过他二人途中琐事,细碎繁杂,一束尚未□□的野花都有一笔带过。”
“可于我,只字未提。”
锦灼眉心紧皱,一把将那传记扔远了些。
动静不小,柳均只觉好笑。
他喜欢锦灼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
“阿灼,我并非如你所想这般磊落,夜半无眠时,忆起雾白墨生,我亦恨过。”
“他二人算得上好主子,算得上侠客游士敬重之辈,独算不上好父亲好母亲。”
自柳均知晓锦灼乃宁王亲子。
他便将有关宁王府这些年的消息尽数收了来看。
“今日见宁王如此这般,我自然为你高兴,可高兴之余,我便又想,孩童初生时如何能看出成人之相。”
“若非当年过失,那宁王府,受了多年冷待之人,便不是谢茵,是阿灼。”
“若生而未养,又何为父母。”
锦灼揉开柳均锁紧的眉心,隐隐察觉对方埋于心底的无措。
他与埕美初为人父,毫无经验可取。
遑论,长辈之失,于埕美心间烙下累累伤痕。
“你我皆非困于过往之人,埕美,你与他们不同,你定是位好父亲,我亦是位好爹爹。”
“云烟已去,夜半梦醒,你的救命良药,近在眼前呐。”